折剑志得意满:我已经铸就了一把有生命的剑,它会像镜子一样映照出人的内心。
盈姬注视着手中的酒盏,声音柔柔的,听不出喜悲:敢问兄长,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还没有名字。折剑说,怜卿,你在人间走得久,你来为她起一个名罢。
折剑的目光带着审视,怜卿给出的名字将决定他未来如何对待这个心思各异的弟弟。若有美好的寓意,则是怜卿向他和长命女的投诚;若是讥讽和批判,那他和长命女会尽早做好与他为敌的准备。
怜卿四两拔千斤地说:既然如此,就叫非镜好了。
盈姬没有住入折剑的宅院,她是歌伎,在姑苏的乐坊千秋楼借宿。怜卿去找她,盈姬正对镜贴妆,道:我和你们到底不是同路人。
什么样的路?怜卿问。
盈姬说:你们在用旧有的生命去创造新的生命,这是娲皇曾经走过的路。可是我无法认同你们,旧有的生命为何该被毁灭?因为可以创造新生,所以视凡人如蝼蚁么?
怜卿默了片刻,又问她:那你想要走怎样的路?
她扶正了发髻上的银钗:我要让这天空永远不会坍塌,我要让天命无法决定凡人的一生。
天意从来高难问。这场演出时盈姬救了一个落水的毛头小子,他得救后缠着盈姬不放,听到盈姬和怜卿之间的称呼,也非要拜盈姬为师。盈姬道:如果你能在天亮前用桃花做一把剑,再接下怜卿一招,我就允许你做我徒弟。
姑苏这时还未入春,根本没有桃花开放。盈姬和怜卿的本意是令他知难而退,不料此人家财万贯,当真弄来了数枝金贵的早春桃花。怜卿拔下骨簪,青丝从眼前飘过时,忽然在那些缝隙间窥见了未来的命运。
娲皇飞升补天前,对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要敬畏命运。怜卿不是专司占卜与制器的空云,他能看见的只有那一眼,然而也足以令他在挥剑时心神茫然不定。桃花散了一地,富家子躺在花瓣中,忽然放声大笑:我没有受伤,这一剑我接下来了,师兄。
这个人就是我的师父,孟真。
怜卿讨厌他的为人,那段日子连千秋楼都不愿意去,天天与折剑喝酒。折剑把非镜拿与他看,怜卿道:真是一把琉璃似的宝剑。
琉璃清透,像一捧溪水,我借怜卿的眼看到了我的真身,或者说,我的真身并不存在,每个人都在我的照射中看到自己。怜卿的眼睛本就美丽,在非镜的华光里,宛如日月。
长命女姗姗来迟,送给怜卿几张剪纸,这就是后来他所驾的马车。这份贵重的礼物花了她太多时间,故而到得太晚,与盈姬错过。但长命女也懒得见她,盈姬成为神使是因缘巧合,她不认为这也该成为兄弟姐妹。长命女谈论如何让幻境生机勃勃,折剑则说他的宝剑上有了生魂,过些日子就会苏醒,兄妹相谈甚欢。怜卿插不进去他们的谈话,也觉得自己本来就无话可说。
怜卿。长命女忽然喊他,你想念母亲吗?
他转动着手里的玉杯:当然想念。
长命女诡秘一笑:我知道如何让母亲回到我们身边。
她讲述了自己斩断天柱的设想,
长命女和折剑创造的新生背后是累累骸骨,娲皇心怀苍生,不会认可他们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