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堂之上,公理天平摇摆不定。
“宣判本庭,安雀儿故意杀人罪成立,判处无期徒刑。”
敲定的摆锤落下,本案结果了然。
庭审员们顿时奋起激昂,却被庭保员拦截在外。
执行人员在我的手腕落下银色镣铐,漫漫人海中,坐在原告席间的林兮颜目光复杂的看着我。
匆匆一眼后,罪人被带进了牢中。
几巡过后,人潮如同老电影慢动作般渐渐从我眼前晃过,欢闹与否,和我无关。
被关进监狱后,第一个见的,是我怎么也没想到的一个人。
“雀儿。”秦朗俊朗的剑眉深壑着一道深深的担忧。
银色的镣铐碰撞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我面对他坐在一片玻璃分隔的对面。
“好久不见。”我说。
秦朗急的身子往前,身下的椅子发出刺耳的一声,他那双和煦的眼睛透着鲜有的忧忡。
“是谁陷害你?”
他说出这句话时,我眼眶几乎要温热起来,幸好掩藏好的情绪挡住了那一瞬间喷发的泪眼。
我低了下头然后重新抬起,声音轻轻:“没有人陷害我。”
“谢谢你。”我感谢他,不单单是因为他第一时间来看我,更多的是因为,他下意识就认为,我是被冤枉的。
秦朗有些怔然。
“雀儿你…你可是从来不说感谢的话的。”
此刻,就连我都有不知所以然,重拾起正常的情绪后,我抬头看向他:“秦朗,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没问题!”他连思考都没有,立刻打断我的尾音就应了下来。
我弯了弯唇,眉眼有光,分不清是不是眼泪了。
伸手,我向他做了个靠近的动作,秦朗下意识的就朝我靠近,我伏身向前,在他耳边留下四个字。
那句话,使得秦朗眼底讶异,他甚至在两人都未脱离开礼貌的社交距离前就已经朝我看来,距离近的,可以看见他眼底的我,表情是那样的心如止水。
我微笑着启唇:“我知道这很为难你…”
话音未落,一道坚定的声音传来:“好。”
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愣的看着秦朗,而那张和煦的脸一笑,宛若万物复苏般的笑容。
他弯眸,再次回答我:“我会帮你。”
藏匿在桌子底下的圆滑指尖深深抵着肌肤,在最终判决落下那刻更压深了深度。
“谢谢你。”
秦朗仍然温柔的看着我,却在目光触及的一刻时,表情有些停滞,他抬了抬手,却最终放弃。
——
秦朗走后不到五分钟,我又被狱警喊了出去。
一道玻璃窗的对面,坐着一道肃穆的身影。
我看了一眼那人,手腕相贴的那冰冷东西在安静中清脆作响,一面之隔,缓缓坐下。
“好久不见。”我说。
徐志洲抬头,那双眼睛里已经有我读不懂的复杂,他眉头紧促,那样的情绪是矛盾而又带刺的。
我试图忽略掉他的变化,只好转化成视线稍稍移开着的说:“你怎么会来看我?”
对面的人像是巨石终于被移开了一般终于开口:“你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怎么能不来看你?”
静默中,我轻轻的凝着他。
“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场审判,又有多少人在盯着这所看守所的。”
徐志洲的眼睛垂了些:“我知道,但是我没有办法做到袖手旁观。”
那双赤诚的眼睛显露着许许多多的情绪,可为什么就像是站在迷雾的风暴中心,我再也看不穿。
“徐志洲。”我轻声喊他。
他抬头,“你是把我当傻子了,还是把自己当成傻子了?”
一种名为坦白的氛围,在气氛中无声的缓缓蔓延…
“你不如告诉我,你这次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曾经在那双熟悉的眼里看到过许许多多的情绪,可此刻却觉得陌生,那样的遥远。
“你不相信我来这里,只是因为担心你?”
我看着他良久,即便双方仍然在空气中安静的对视,就如同一种无言的对峙一般。
最后我率先落了眼神,口吻有些低垂。
“怎么会,你说过的,我们可是战友,战友之间,怎么会存在谎言。”
很安静,安静到整个探视房里回荡着我的尾音,直到徐志洲接着而上的声音响起:“你说的没错,战友之间,不会存在谎言。”
等他说完这句话后过了很久,“徐志洲”我喊他。
“怎么了。”他立刻答。
此刻的天光大亮,透着最右上方的小窗口倾泻而下,他被笼罩在阳光里,却逐渐模糊不清,让人想要揉眼睛探个清楚。
“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保持冷静。”
当我说出这句话时,徐志洲就已经不能镇定的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双粗眉,紧紧蹙起。
我控制着自己的嘴角微弯,露出一个二十多年来一直都做的完美无瑕的笑容说着:“此时此刻的我又能做什么呢?”
明白到自己也是过于紧张的徐志洲也是松了一口气的缓缓坐了回去。
“你知不知道南康熙和季倾越他们有多担心你?你为什么要在法堂上说那些话?”
抬眸,视线停顿,缓缓的落在徐志洲的脸庞上。
而徐志洲那些苦口婆心未说完的话也在意识到什么后,戛然而止。
他心虚的不敢看我的眼睛。
“徐志洲,你监视我?”
向来,涉及重大的杀人案都不允许旁听或者记者到庭,一是为了避免不实信息的传播,影响最后的判决结果、二是为了保护嫌疑人
“说着担心我,转头就把不信任的事情做了个遍,徐志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学会了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样子?”
徐志洲自知无理但他:“安雀儿,你不是不知道,在法堂之上,案件之内,任何的情义都不作数,我只相信、证据。”
“你不可能不理解的啊。”
成拳放在桌面上的手越来越紧,直到发疼作痒。
字字在理,却又是字字诛心。
“就算我被千夫所指,就算信任我的唯一一人都倒下了,你也还是信不过我的为人,你也相信我会杀人是吗?”
句句字字,宛若重击一般响彻房间。
徐志洲却愈发的沉默,安静的无视这个疯狂质问的灵魂。
起身,带动着手腕的铃铛作响。
“我很谢谢你来关心我,也请你转达南康熙和季倾越,我很好,请求他们不要来看我,因为我不希望他们看到我狼狈的样子,还有、”
我低着眼看着他:“你也不要再来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听到徐志洲起身喊的那一句话。
回到狱房,屁股还没坐热,狱警就第三次来到铁杆前,敲了敲说:“安小姐,又有人来看你了。”
我眉间已然有些不耐:“抱歉,请跟他说一声我不见。”
理应来说这时狱警就已经走了,可他却滞留在原地说:“那人要我跟你说,她是林兮颜,听到她的名字,你一定会见她的。”
于是我第三次来到探望房。
听到开门声响的林兮颜蓦的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