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谁的恶作剧,把她父母的照片打印成黑白,张贴在了黑板,公告栏,甚至于是她的课桌里。
当她看到那些各个尺寸的照片时,竟第一时间是想笑,所以当全班同学看到她脸上于情于理都不该出现一抹笑时,都觉得匪夷所思,甚至于是害怕。
整个课堂异常的安静,可安雀儿却觉得无比吵闹。
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就好像一颗巨石,投入这早已浑浊不堪的湖水。
“安雀儿祸害,克死双亲,亲戚躲瘟疫一样躲着她,活该她一个人!”
“大家都离她远点,免得沾染上晦气,洗都洗不掉!”
瞧,这般恶毒的语言,轻飘飘似的落下,可又那样不知何来的愤慨,仿佛她是当事人,现场经历了一样。
人们不言,却是异样目光的无声躲开。
她面无表情的,把那些妨碍上课的照片一张张撕掉。
她的反应,显然没能让“施暴者”满意,于是她恶毒着一把听起来那样平平无奇的嗓子,再次喊道。
“自身不洁,我听说她早就爱慕秦朗,那些个作品怕也是不干不净。”
安雀儿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在那些谣言出现之前人人都底下暗称她为“孤寒傲梅”,她有一双时常平淡如水的眼睛,仿佛江南的一场秋雨,极致的温婉又孤傲清冷,可当她目光聚集,把那双几乎轻的没有什么重量的眼睛落在你身上时,却是让人不自觉紧张。
如同此刻,她看向那个女孩。
女孩那张聒噪的嘴紧闭起,咽了咽口水。
“你知道秦朗最讨厌什么吗?”
女孩目光闪烁,她当然知道,因此有些慌张了。
安雀儿轻扯嘴角:“你知道。”
她朝她逼近一步,几乎压制性的睥睨:“你畏惧他,是因为他的身后是秦家,你造谣我,是因为安雀儿是个普通人。”
女孩警惕的望着她:“你……你想说什么?”
“那些照片,也是你弄的。”
“没…没不是我,你有什么证据?!”
只是一句话,她就如同惊弓之鸟。
安雀儿只是说:“那些照片是不是你弄的?”
此地无银三百一样,女孩下意识的护了护自己的外套口袋。
“我说了……”
“啊!”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落在她的脸颊,她捂住自己的脸,满脸的不可置信。
“很惊讶?”
“不可置信?”
“还是羞愧?”
在场的所有人带着各色各样的目光看向安雀儿。
女孩面红耳赤,面目失控的抬手也要还回去,却在近在咫尺的那刻,被她抬手制止住,安雀儿目光偏移,看到她那双反击的手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女孩眼见,越发目呲欲裂,但她怎么动弹也无动于衷,她的手腕被安雀儿死死抓在手心。
异样的目光,赤裸裸的落在两人身上。
女孩几乎要哭出来,她求饶:“我承认!我承认是我弄的照片!”
如释重负吗?并不是。那些焦点的目光不过是转移了。
安雀儿的手背被女孩的眼泪刺痛,她目光失神一秒,松开了她的手。
“我和你,不过都是普通人。下次再有人造谣之前可要考虑考虑清楚,有没有承担被我发现后的能力,如果被我抓到,我会同你死磕到底。”
当她走出教室,那骄傲的背脊似乎一瞬被重锤打上,那样疲惫不堪。
“安雀儿?”
那是安雀儿和师父的第一次见面,他欣赏她的聪明和韧性,当即就把她收入麾下,力排众议。
可是就连这点短暂的温情,如今也要被上天带走。
一种名为“压抑”的哭声,响彻她的心间,吵闹的仿佛初生婴儿时的嘤嘤嚎啕大哭。
——
手腕上的轻扯,使得回忆暂时打断,史密斯略显担忧的正看着我。
“你还好吗?”
回忆的那段时间,除却她看上去明显的走神外,其他再无奇怪的变化。
史密斯以为她是想到了那段痛苦的日子,他手下暗暗用力。
她神色淡然,轻飘飘的:“嗯,我听说的。”
…
夜晚,万籁俱静,落地窗大开。
风同帘布正携手跳着一曲优雅的华尔兹。
远处的地平线深蓝而又神秘,颜色墨黑的山异常明显的起伏连绵成波浪线在面前,那里寂静而又深沉,却让我感到无比的宁静。
一夜,未眠。
陈律师来的很早,在出发前往法庭之前,他还在茶几前反复交代自己,步骤不能错,遇到尖锐问题就采取回避政策。
在此前,我都一一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出发吧。”
史密斯同一众保镖跟随着他们为首的车子,驶出别墅,沿着松柏路,往大道的方向上开。
行至,终点。
下车前陈律师递来墨镜,让我戴上。
史密斯带来的保镖先行下车,在我们的车子外拦堵试图围追堵截的记者相机们,给下车到法庭门口排出一条安全的路。
“安小姐,走吧。”
陈律师跟司机说了声,车门缓缓而开。
闪烁的白光随着相机的咔擦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我扶着车门,踏下了最后一格台阶。
“安小姐,请问你和成功有什么恩怨,为什么要对他痛下杀手?”
“听闻你同许氏的许总牵扯不清,请问,此次的动手是否和林兮颜的争风吃醋有关。”
“杀人犯头衔前,安小姐也陷入过作为一名心理医生而以公谋私的风波,知道现在外界都怎么称呼你吗?他们都喊你,黑寡妇小姐。”
行进的脚步微顿,看不清表情的墨镜下,没有人能参透此刻我的情绪。
下一秒,继续往前。
悉数的记者被保镖拦截在法庭的门口,那样的喧闹也被一门之隔,戛然而止。
“安小姐你……还好吗?”
陈律师稍显担忧的朝我询问。
撤下墨镜,我的眼神毫无波澜:“我应该不好吗?”
一闪而过于他眼底的,是稍纵即逝的慌张,他抱着公文包往上抬了抬然后说:“请进吧。”
进入长长的走廊前,被丢在很远身后的史密斯突然开口:“安雀儿!”
步伐随之停止,我转过身去。
他交集的呼吸随着胸腔起伏不定,他说:“我和他都等着你,回家。”
我朝他莞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