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垃圾经过具备资质的专业公司进行集中处理。处理方式包括高温焚烧和化学消毒等,以确保医疗垃圾中的病原体和有害物质被有效杀灭,最后达到环保再利用的程度,可徐志洲你看…”
那六个字,不作回收处理。徐志洲应声视线也落到上面。
“不作回收处理…?”徐志洲喃喃道。
我说:“根据《医疗废物管理条例》,医疗垃圾的处理和回收必须符合严格的规定,以防止对环境和人类健康造成威胁。”
徐志洲看向我:“这是违法的!”
我点点头,不错。这是违法的。徐志洲完全可以拿着这份还未实行的报告以一个疑似罪名拘留成功,可…
我的指尖依旧指了指那行字,顺应着徐志洲目光落了下来。
我:“这上面没有公章。”
公章的落定,才具有法定的证明效力,代表公司的意志。
徐志洲:“也就说明未实行,根本不具备犯罪条件。”
说到这里,徐志洲有些咬牙切齿。
但他并不知道,一个项目在创建乃至实行期间会经历几个阶段,启动、实施、收尾,维护。这些都是我曾在母亲身边接触到的。
而判断一个项目是否需要保密,取决于其内容和性质是否涉及敏感信息。而医疗垃圾项目的处理向来都涉及敏感的医疗和环境信息,因此要采取保密措施来保护这些信息。
我问:“这份书面可行书,是谁给你的?”
徐志洲说:“不止他们有人,我也有。这份可行书,就是季倾越给我的。”
那张温柔而又和煦如风的温润公子。
我:“他的话,可信几分?”
徐志洲:“百分百。”
我蓦的看向徐志洲,意识到季倾越在他的心里,是不容置喙的地位而且他极其信赖他。
叩叩叩,办公室大门此刻被人敲响。
徐志洲同我对视一眼,我起身来到门口旁,拉开门。
“安医生。”是陈凉。
我注意到她额发间的汗,此刻正往下落:“陈凉,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闻言,立刻点了点头。
“李斐然,他醒了。”
徐志洲此刻也走了过来,他接话道:“他醒了就去找主治医生找安医生干嘛?”
陈凉一顿,那张清秀的脸划过一丝难以捕捉的不悦。
但下一秒,她重新看向我时的眼睛里只干净的透出我的脸:“是他,要找您。”
顿时,我也蹙起了眉头。
“顾繁星呢?”
陈凉摇了摇头:“没见到。”
陈凉一见我这样,她有些担忧着急的什么也不顾的抓住我的手直问:“安医生,怎么了吗?”
我还未从李斐然打扰的不耐中散去情绪的垂眸落在手腕上的一双细掌上,陈凉一颤她也意识到了什么的立刻松开自己落在我手腕上的手。
我没说其他:“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陈凉低下头轻轻点了点。
直到她消失于拐角不见,站在我身侧的徐志洲也一直注视着陈凉的背影,那表情有些古怪,他问:“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女孩特别的...”
我转头看着他。
徐志洲说:“特别的别扭。”
我没有回答,只觉得这样的行为落在陈凉的性子上再正常不过,起身回到办公桌前收拾了一下东西,重新折返回门口时停在徐志洲身边:“你还要待在这吗?我要出去了。”
一听这话,徐志洲立刻靠过来:“出去?你要去哪呀?”
我无比嫌弃的看着徐志洲那意味不明的眼神,往后退了一些说:“你脑子里整天想的什么,我答应了顾繁星,重新治疗李斐然。”
徐志洲听到出去内容和李斐然相关,他顿时粗眉紧蹙着说:“先前把他塞给你就是委屈你了,如今事情的意义不同了,只要你不想就不做谁也不能勉强你,放心,哥帮你兜底。”
我明白,徐志洲是替我打抱不平许卿歌“起死回生”而他们一双兄弟把我蒙在鼓里,把我玩的团团转这件事。
我的心里一阵暖意,面上却冷冷:“你有多大的本事出来,替我兜底?”
我说这句话本意是想调侃一下他,但徐志洲却听了进去,我看到那双永远光明的眼睛在那一刻垂而黑暗了一秒。
再次抬头而言时,就连嗓子也有些沙哑起来:“不管多大的本事,我都不想再勉强你做那些委屈受气的事情。”
我同徐志洲相识至今,已有三年有余。这些年来我看他意气风发的侦破一桩桩大小要案,就好像不败战神一般的存在于陵城人民们的心中。
不管这一路上有多少阻碍,有多少压力,他都永远一口白牙笑着说,“有我在,就不怕。”
可这一次,这段时间,像潮水一样涌来而近乎吞噬掉他的,是他身边一个又一个最亲近的人,我亲眼看着他的背脊,被一种势力一点点压弯。
我不由得轻蹙眉头:“徐...”
徐志洲却突然起身,他轻松的说:“好了,书面书的事情我继续跟近。既然是你决定的事情肯定有你的想法和理由,而你的想法在我这里一般都是正确的,所以…”
话的后半句,徐志洲露齿朝我一笑,继续说:“那就去做吧。”
直到徐志洲离开后的很久,很久。干燥似乎缠上,我抿了抿唇,却觉苦涩无比。
我重新拿起相关的东西,朝李斐然所处的住院部去。
寂静的VIP病房外,两个黑西装的保镖额外瞩目,我来到门前,他们竟然也认出我来了,对我一颔首说:“安小姐。”
我礼貌回应的点了点头问:“他醒了?”
两位保镖两张冰块脸,一致的点头答:“少爷醒了,他等你很久了。”
心中没由的一阵沉重,两人同频侧开一步,迎我进去。
病房的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阳光明媚的倾斜而落,洋洋洒洒的纱帘浮起浮落,一道单薄的背影,他微微仰着头浮光掠影落在他阴郁的侧脸上。
闻动静,他转头而来,脸上瞬间浮现一抹欣喜的笑。
“姐姐。”
我弯唇,走了进去也随之踏入阳光:“陈凉说你找我有事。”
少年稚嫩略带婴儿肥的脸颊鼓鼓,如乌鸦般的睫毛垂落,遮住的眼中情绪:“我就是想看你一眼。”
睫毛轻颤,就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灿光随着一颤一颤,像跳动的钢琴,羞涩而又雀跃。
我不可察觉的叹息一声:“你刚醒来,感觉身体怎么样?”
李斐然抬眸,悉数的骄阳照亮他眼底的阴霾,整个眸子变的晶莹剔透,他弯唇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想起他刚刚站在那里的样子,也不是在撒谎而逞能,我收起思绪点头轻声“嗯”了句。
双方都沉吟几秒后,李斐然带着小心翼翼的语气询问说:“母亲告诉我,姐姐同意治疗我了,是吗...?”
此刻无数冲进脑袋里的是,一个桀骜不驯我行我素的李斐然,另一个却是小心翼翼打量我眼色的李斐然。
心里还想分辨,却被我一瞬打散。
混乱的眼睛一瞬清澈,我抬眼回他:“没错。”
无数的欢喜雀跃充斥于李斐然眼中,此刻璀璨晶莹的看着我,像一颗不会黯淡的星星,高悬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