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巨响,微生缘鬼鬼祟祟地躲在走廊上,头发潦草的像个金毛犬。
他呼出一口气,转角就碰到了一走廊的尸体,顿时被吓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几秒后,微生缘才看出来那是虫族的尸体不是人的。
他如释重负,跟个二大爷一样晃了起来。
“唉,你说说我们的小少爷在哪里啊。他不会先狗带了吧?不至于吧……啧,我一看那混小子星际海盗就不怀好意,欸,你说呢哥们。”
微生缘敲了敲身旁死的不能再死的虫族尸体,随后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来,最后长腿一踹把祂踹翻了。
“唉,你在哪里啊池西舟。”
他正嘀嘀咕咕着,转眼看见一扇大门,于是秉持着不开白不开的想法,微生缘手握钢管,十分警惕地一脚踹开了那道大门。
砰!
他和外面的暃萨两相对望。
暃萨:“………?。”
微生缘立刻:“X的!你这个阴险的星际海盗!小爷我今天就要把你打的死去活来要死不活!!”
于是两人缠斗了起来。
.
“西舟哥,我们还能逃出去吗?”
“能。”
池西舟回答他,撑着江淮站了起来,敛着眼皮,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棕色的发丝,浅色杏眼,眼尾下垂,脸颊上还带着些明显的圆,皮肤白皙两颊泛着明显的红,圆顿而无辜的眉眼,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让人第一时间就能联想到无害的小羊羔。
无害,幼小,孱弱,天真,柔软,以及美丽。
——这简直完美符合天选论对Omega的传统看法。
似乎……很适合成为培育的容器。
在池西舟的记忆里,能拥有这样一幅面容的人很少,有且只有一个。
江淮睁大眼睛,歪着头看他,露出一个浅笑,道:“怎么了,西舟哥?”
“……”池西舟注视着他,脸色平静没有任何动容,长发披肩,灰眸像是雾一般透了过来,像是一朵在血海中生长的奢靡之花。
“池北之,你装够了没有?”
江淮一愣,眼瞳中滑过一丝疑惑,随即他道:“池北之?他是谁?西舟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池西舟垂下眼,淡淡道:“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他一把扯下领口上的领带,慢慢缠绕在自己溢出血丝的手腕上,指尖挑起长刀,慢条斯理地看向江淮的眼睛,瞳孔里闪过一丝嘲讽,“你的演技真的不好。”
“还是说你认为找一个和你有五分相像的人我就看不出来了吗?”
“嗯?池北之。”
江淮一脸疑惑,似乎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又看着池西舟的面庞沉默了下去。
池西舟放开他,后退半步,刀尖靠近他的胸口,问道:“还不承认吗?”
江淮不说话,池西舟顿了顿,又淡淡道:“你真让我恶心。”
“Votum。”
“…………”
半响,一道压抑的笑声传来,江淮单手捂住嘴,脸上布满红晕,浅色的杏眼痴痴地望着池西舟,“西舟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池西舟:“从你找到我的那个时候开始。”
“为什么要说出来呢?只要你不说的话,我们明明可以一直相处到最后的。”
江淮捂住脸颊,指缝间露出了疯狂的笑意,又问道:“西舟哥,你恨我吗?”
“恨我在六年前把你抛下,恨我把你置之死地,恨我背叛你,恨我亲手将搞成现在这副模样,恨我让你六年来陷入梦魇午夜时分噩梦常至,恨我杀了那么多人,恨我是个白眼狼……”
“哈哈……西舟哥,”江淮猛地呼出一口气,脸上甜腻的笑容宛若是从灵魂上生出的愉悦:
“你,后悔吗?”
池西舟摇头,嘴角上扬出一个很浅的弧度,刀刃映出他苍白而艳丽的面庞。
他的语调很轻:“纵然你是个白眼狼,纵然你令人作呕,纵然你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但是……”
“池北之,我从不后悔,”池西舟眼神森寒,嘴角含笑,轻声道:“你不过我人生的过客,我为什么要后悔?”
“嗯?”
江淮一窒,似乎是没有想到过他会说出这种话,但池西舟眼神里的冰冷很快刺醒了他,他微笑着举起枪对准池西舟,柔声道:“别这样,西舟哥。”
“你愿意和我走吗?”
——你愿意和我走吗?
他对池西舟伸出手,问道:“和我一起离开这里,我把我现在的一切都给你,哥。”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家人了。
“我们还像之前那样……你是我永远的兄弟,是我永远的挚友,好吗。”
“…………”
池西舟觉得他的笑容像是藏了毒药的蜂蜜,既诱人又致命。
于是他嗤笑一声:“你是狗吗?”说着,池西舟很古怪地挑了一下眉毛,又道:“这么喜欢跟在我身后,我去死,那你也会去死吗?”
寂静中,江淮只是神经质般抽动一瞬,然后缓缓道:“最后一次机会,西舟哥。”
池西舟打断他,“我对过去的戏码没兴趣。”
“是么……”
那道余下的叹息被江淮咽回口中,仿佛沿着风声裹挟卷上远方,直至他们未曾望见的未来。
“那么,”江淮一顿,又道:“西舟哥,你先休息一下吧。”
“我不想杀你。至少…在这里你还不能死。”
江淮抬手,一股香气扑鼻而来,池西舟猛然提刀砍断他的手臂,一拳正中他的胸膛,将人狠狠镶进墙壁里!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池西舟抬手接过手枪,毫不吝惜地对准江淮的身体就是几枪,砰砰!砰砰砰!
他走了几步,蹲在江淮面前,但就在此时江淮抬起头,眉眼含着血光。但下一瞬,一道尖锐的刺痛猛然贯穿他的大脑,池西舟措不及防,全身顿时无力,咬牙单手撑在地面上。
“你这个蠢货。”江淮听见他艰难地一字一顿道。
江淮笑了几声,紧接着一股冰冷的精神力随着而来,沿着血液蔓延至他的神经,一路呼啸电光火石间猝然奔入他的心脏!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他咬着呀,道:“你还停留在那个晚上,没有走出去啊,哥。”
“你一直都没有忘记,对吗?”
血泪横流,心脏狂跳,江淮喘着重气,柔笑着吐出几个字:“没关系,我们还会再见的,西舟哥。”
两股精神力在虚空中猛地相撞,池西舟单手持着长刀一点一点刺进他的胸膛,两行血泪从眼眶中奔流而出,滴落在泛白干裂的嘴唇上。
“毕竟,”池西舟听见他含笑的声音,“一切为了鸢尾院长。”
下一瞬,江淮的身体在他眼前顿时炸开,池西舟瞳孔骤缩,与此同时无数信息素轰然爆炸,只是瞬间便充斥了这个房间!
熊熊烈火燃烧而至,池西舟陡然身体一软,长刀脱手,整个人扑腾着倒在地上。
几秒后,他无力地垂下手,周围的一切被扭曲翻滚直至一片漆黑,指尖却轻轻颤抖着。
停留在过去?
——池北之说错了,他一直被遗忘在过去,而不是停留。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数年来没有人问过他以前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只是让他展望未来,告诉他不要回忆过去,不要缅怀痛苦。
那是一段模糊不清的记忆,也曾痛苦而快乐,也曾刻骨铭心。
但是池西舟忘不了,他所有的一切全都被困在了那一场火海里,包括曾经的自己。就像池北之所说的,他还停留在那个晚上,甚至被梦魇拦下了明日。
“活下去。”
“开枪,然后活下去。”
“你本就不应在这里死去,你本该拥有更美好的未来。”
——是谁曾对他这么说?
池西舟重重地吐出一口血气,眼前模糊不清,头脑昏沉地想。
火光吞没了残檐断壁,泥土上残留的青草味和焦炭味一齐传来,夜晚里的星光破碎成千万滴泪水落在脸上。
黑夜恍惚中他蓦然抬头,寒风刮起升腾上空,大地满地疮痍被他映入眼帘,那个握住他手的人看不清面庞,却呢喃着话语驱使他走向第二个明天。
火,大地,星星,泪与他。
……死在这里,我……好想离开这里啊。
心中的恶魔贴近他的耳廓,亲昵地同他耳语道:“不要挣扎了,和我一起死在这里。”
“你本来就该死在过去……你本不该活着。”
“和我一起下地狱吧,池西舟……”
烈焰燃烧的声音,以及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充斥在这个空间里,池西舟倒在墙角,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死死抱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