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誓后的第二天清晨,阳光穿透薄雾,将暖意洒入屋内。
苏婷睁开眼,眸光清澈而坚定,仿佛昨夜那焚心蚀骨的血誓已淬去所有迷茫,只余下如精铁般的冷硬决心。
她利落地起身,简单活动了下因久坐调息而微僵的四肢,走到屋中央空地站定。
右臂平举,食中二指并拢如剑,动作迅捷而稳定,再无丝毫滞涩。
体内斗之气运转,指尖白光凝练如针,引而不发,锐利之意切割空气,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这正是她历经药池四个月炼狱苦修所臻至的境界——“碎石指”收发由心,破甲气芒已凝练如实质!
“碎石指!”
轻喝声中,苏婷指尖那道凝练的白光一闪而逝,无声无息地刺向墙角木桌瓶插的鲜花。
噗!噗!噗!
一连串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穿透声响起。三朵娇嫩的花蕊中央,各现出一个米粒大小、边缘光滑平整的圆孔!
阳光下,那穿透花瓣而落的微小光点,昭示着她对这门黄阶斗技的掌控,已到了精准穿透、凝力于毫的娴熟地步。
苏婷收势,流畅自然。
她走到桌边,看着那三个微不可查却边缘锋利的小孔,嘴角抿起一道冷硬的弧度,眼中光亮如晨星,那是沉入骨血中的执念与复仇决心点燃的光芒。
虽无过度喜悦,却透着一种斩断后路、唯有向前的锋利感。
“丫头,不错嘛。”
刃尊者无声浮现,虚影围着那带孔的花瓣转了半圈,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碎石指已是有几分火候了,破甲气芒凝练如斯,这黄阶斗技能给你练成这样,也算是这四个月药池没白熬。继续下去,成人礼前凝聚斗之气旋,并非不可能。”
“不够,这远远不够。”
苏婷眼神投向窗外南曦城的方向,声音不大,却透着钢铁般的冰冷。
“力量才是一切的基础。尊者,今天,必须拿到聚元膏的药材。”
她话语里的急切与昨夜立誓时的决绝一脉相承。
不过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苏婷突然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顺手开始整理床铺。
想到需要购买的药材,她心头却升起一阵愁绪。她转身走向那口有些歪斜掉漆的旧木柜,小心翼翼地打开,从角落里摸出一个不算很饱满的布袋并摊在柜子上。
看着摊在眼前、加起来拢共也就几十枚的金币,苏婷的秀眉紧蹙,脸上泛起浓浓的苦涩。
为了母亲,她从柳华那里“挣”的那笔钱,除去日常开销后,剩下的这点数目,想凑齐刃尊者要求的那几样药草,根本是杯水车薪。
“叔,对不住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愧疚和无奈。
“婷儿还需要钱来照顾母亲,暂时不能去看您了……”
她拿起一枚金币,指腹反复摩挲着冰冷的表面,最后终于抿了抿嘴唇,下了决心。
不再去看那些闪闪发光的小东西,她伸手将它们尽数扫回袋中,又仔细地将袋口系紧。
指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将那布袋,塞回了木柜最深的角落。
关柜门时,她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才用力地合上。
“丫头,愁眉苦脸的,数家底呢?”
刃尊者好奇地凑了过来,虚幻的身形几乎飘到柜子边,作势要往里瞧。他那枯瘦的大手习惯性地揉了揉苏婷的头发。
“欸!”苏婷立刻往后缩了一步,小脸上写满了嫌弃,柳眉倒竖,挥手想拍开那虚幻的手掌,无奈只能徒劳地拂过空气。
她抱起双臂,气鼓鼓地嗔道:
“尊者,您真是只顾着眼高,可忘了人手低啊,买药的钱都快凑不齐了。”
像是随意,她拿起桌上那张勾勾画画的药材清单,指着其中一味:
“您看这聚元膏的方子……像聚气散那种斗者晋阶用的灵丹妙药,动辄上万金币,简直是天文数字。而这聚元膏却是感觉少了好多主药,这…它真有您说的那么神奇,能媲美聚气散?”
她眼中满是疑惑,“但就算是这样,最后这几味主药的价格,对我而言还是……”
刃尊者闻言,老脸难得地正经了些:
“小丫头片子,懂啥!聚气散那是正规二品炼丹师精心炼制的丹药,药力磅礴温和,自然珍贵。这聚元膏嘛……咳,老头子我年轻时恰好懂点药理皮毛,这方子是我改良过,取巧了的。”他捋了捋胡子,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又带着点狡黠,“它算是聚气散的‘穷亲戚’,或者说……简化版本!药材常见些,炼制手法也粗糙些,省去了好几道繁复工序和几味贵重药材,药效能暂时提供凝聚气旋时所需的能量,帮你临时冲破那层膜足够了!就是事中得多吃点苦头……效力嘛,自然远远比不上真正的聚气散,但胜在便宜、能用!”
“现在好了。”
苏婷低下头,抱着膝盖,声音沉闷得几乎听不见。
“要么挪用给家里补贴日常的钱买药,辜负娘;要么放弃这难得的修炼机缘,在成人礼上一败涂地……这简直是两头都是死路嘛。”
这穷酸的境况,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少女昨夜的意气风发在此刻还是被现实给狠狠的一拳干倒。
“哈哈,傻丫头别急嘛。”
刃尊者神秘兮兮地笑着。
“天无绝人之路,说不定……钱今天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天上哪有白掉的馅饼?尊……”
苏婷话未说完,门口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笃!笃!笃!”
苏婷立刻警觉!
距离成人礼分明还有两月,莫非苏耀龙想提前下手除掉她们母女俩?
她闪电般将钱袋紧紧系在腰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摸到门边,另一只手悄然凝聚起冰冷的斗之气,并迅速从门后抄起一根手臂粗的木棍藏在身后。
是苏耀龙急不可耐派来的杀手?
还是那些听风就是雨、高喊着“斩杀叛徒”的刻薄族人?
无论哪一个,以她现在的实力,都绝无幸理!
她深吸一口气,冰寒的气息瞬间覆盖了脸庞。
抬手将乌黑的秀发利落地束成马尾垂于脑后,精致的五官在刻意显露的冷意下更具一番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普通黑衫,此刻也遮掩不住那份因生死压迫而从那棕色瞳仁中透出的决绝。
胸脯微微起伏,整个人宛如即将扑出的寒冰幼狼,眼神锐利得能刺透木门。
“谁?”
声音冰冷如霜,穿透门板。
吱呀——
木门被拉开一道狭窄的缝隙,苏婷侧身探出半张脸,浑身警惕。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带着紧张和羞涩的、略显稚嫩的少年脸庞。
确认来者并非强敌,苏婷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一瞬,藏在门后的木棍被无声地靠在了墙边。
即便如此,她如寒狼般审视的眼神扫过,依然让那少年呼吸猛地一窒,面皮“唰”地涨红起来。
他手足无措地杵在原地,支吾了半天,才慌忙双手捧起一枚戒指,递到苏婷面前。
待苏婷接过去,他才如蒙大赦,飞快地蹦出一句:
“苏、苏婷表姐,族长让我……给、给你的!”
话音刚落,不等苏婷反应,他转身便跑,仿佛身后有头饿狼追赶,眨眼间就消失在窄巷尽头。
“……什么?”
苏婷完全没回过神,愣愣地攥着手中那枚冰凉的戒指,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等她探出头想再问个名字,哪里还有少年的影子?
“诶?!你叫什么呀?”树林里只余下她错愕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