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景仰的同时,很快有人提出了一堆难题。
比如,如何印证这良方是真的?
比如,船如今根本不能靠岸,要如何去找药铺开方子?
比如,即便船成功的靠岸了,显然从洛阳这一路驶来的这十数艘船都在蔓延瘟症,乌鸦始终都盘旋在这些船上,到哪里找药铺能配出这么多的药来?
梦宁故作沉思,很快答道:
“这些我都将于今晚奏秉仙人,明天一定会给大家一个答案。”
路小飞恍若无事的看着她的这个信口开河的师傅,将那个差一点被人吃了的男孩子藏在自己的身后。待看到众人基本满意了梦宁这个答复,才将男孩子放心交到他的母亲手里。
一炷香之后,梦宁正一点都不忌讳的坐在刚刚死了不久的船老大的房间里——品尝着船老大还没喝完的一壶虎骨酒。
梦宁好酒,多饮亦未尝一醉——她只是喜欢不同味道的酒在身体里蔓延过来的暖意,仿佛她这个从来未曾被世上任何人体贴过的人,也会被一些温度所包围。
她眼前的桌上,盘子里有蒸饼,还有三条咸鱼,一片咸肉,这是目前船上所能找到的最好的食物。
梦宁满目柔情的看着那片咸肉许久,心思不知荡漾了多少回——终于只拿起一只蒸饼,将盘子推到路小飞那一边。
无论多想将整个盘子都据为己有,但当眼前人将那满头乌发换来的药杯推向她的时候——尚存一丝廉耻的麟大人就想无论如何都要报答一回。
梦宁站起来,开始将船老大房间中的所有布匹搜罗到一起。
“阿宁,你是准备爽约逃走吧?——”路小飞立刻就看穿了自家师傅的心思。
“当然——不然我到哪去找这么多人的药?”梦宁在这类问题上毫无心理压力。
那些人本来就是素味平生的人,从她上到这艘船开始就未曾善待她,还将她在杂物室里关了那么久——至于会不会有诸如那个男孩子一类的无辜者会被人生吞活剥,也是那些人的命运,她对于所有这些人即无义务也无责任。
“阿宁……逃不掉的。”路小飞笑笑,说了当初在洛阳时说过的同样的话。
梦宁蓦然侧身靠在窗边,向外面船舱望去——她看到了数不清的眼睛正在盯着这间房间。
甲等、乙等舱的人都三三两两的聚在船老大的房间之外,一边用眼睛瞟着这间小舱室,恨不得能把厚厚的木板看穿。
“除了奏奉仙人,大伙不会允许你做别的事的——”路小飞没有吃咸鱼和咸肉,而是小心的把它们放到药铺给的盒子里。
那个盒子这几日已经被路小飞改造成了一个食物匣——她正在自我欣赏,觉得匣子背光通风,能够把食物储藏更长时间。
麟大人曾经走到哪里都有朝廷特供的饮食和住宿,所以除了带刀几乎不用其他的行李;而路小飞像一只仓鼠一样随时准备上顿没下顿,会将一切有用的东西都储存起来——反正她有先天的优势,无论带着多重的东西,似乎都不会给她造成额外的负担。
路小飞爱笑,时而淡然随意,时而意味深长——而此时,梦宁明显觉得路小飞的目光指向之处,有她特别的含义。
她寻着路小飞的目光看去——只是运河上的静匿河水,伴随着在这条船之前的龙船,以及正在缓缓浮升的初阳。
还有,就是似乎永远都无法靠近的河岸。
她的心里突然产生一丝疑惑:
难道路小飞不仅比一般人跑得快,体力好,还比一般人看得远?
梦宁的疑惑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只是过了大约两刻的时间,船上的人开始发出越来越大的喧闹声,她也逐渐看到前面发生了什么——
前面的龙船,已经在靠岸了。
为何船能够靠岸了?难道是因为她诚心诚意的奏奉了仙人?至少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来得及做这件事情。
她自己这条船上的人开始欢呼,有些人甚至就在甲板上下跪开始感谢上苍眷顾。而当船越来越靠近码头时,人们突然发现了不同。
前面船上那些上了岸的人,并没有离开那里,而是密集、拥挤的聚集在岸边。
再进一步靠近后——人们看到了有一些官兵服饰的人,口鼻上覆着毛巾。近处的人都骑马徘徊在距离人群二、三丈远的地方;远处的官兵则待在地势略高的地方,张弓搭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