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正好,已经开出了许多的花朵。
可太多了。
太多了。
去不周山的选亲之人太多了。
无一例外的,都是比寻常人家要尊贵几分,但她们都是心甘情愿被当做货物,待人挑选。
山期看着自己的手,手心的纹路清晰,好像没有什么改变。
可离宫了几日,即便每日饮了白霜茶,但她明显的感觉到了自己的神力消退的越来越快了。
山期轻叹一口气,将窗帷放下,无力的倚靠在绣着金线的软枕上,步摇随着轿子轻微晃动。
神轿虽然豪华,但是却缓慢至极,坐的人浑身乏力,更别说她这个神力消退的人了。
“公主”山月的声音传进来“前方便是不周山的驿站处,已然得到通秉,今日歇息一晚,明日便可上山入殿”
她微蹙眉,纤长的睫毛垂下阴影,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离得越近,她心中越是慌乱。
她要如何从这么多女人中脱颖而出,让那太子殿下心甘情愿的为自己献上心头血?
她还想活着。
她想知道母亲为何突然病逝。
想知道颜式王族为何灭绝。
她想活着,起码在完成这些事情前。
不知过了多久,神轿缓缓停下,落了地。
外边传来各家侍女们琐碎的安排声。
山式虽然开始落败,却也还在四大王室之中,下面的人自也是也不敢怠慢。
其中,凤城山的轿子停在山式前方,婢女已经拿了入住的令牌。
凤瑜之在凤琴的搀扶下出了轿,深蓝色的凤式宫装衬的她威严。
只是细眉轻皱,拿着扇子遮住口鼻,似是嫌弃这环境。
然后转身,看了看不远处的神轿,上面挂着山式悯怜公主的玉牌。
她与悯怜,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凤瑜之脸色变得温和了些,温柔一笑“倒是许久未见过悯怜妹妹了”
说罢,便轻步走向山式的神轿处。
山月本在安心等候,却看见凤瑜之走过来,看她身着白色外衣,领口绣着凤式王族的徽印,立刻反应过来,是凤城山的营善公主,凤瑜之。
“奴婢见过营善公主…”山月带着众人向她行大礼。
凤瑜之左手拿着团扇,笑了笑,温柔点头,示意起身“悯怜妹妹可是累着了?”
山期听着她的声音,无奈的轻叹一口气,还未到不周山,便已经开始这些明争暗斗。
她拉开轿帘的左侧,那手柔弱而白皙。
山月见公主亲拉轿帘,连忙拉开另一侧,眼神示意,便有侍女拉着山期那侧,山月又将手臂伸了过去,让她扶着下来。
山期轻轻搭在她的小臂,笑着低头,缓缓弯身走出。
山式的宫装在她身上格外好看。
她虽比自己小些,可身材高挑,丰腴中带着纤细,脸颊偏圆润稚嫩,眼睛极大,风吹垂髫,别有一番美感。
山期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营善姐姐安好,近日乘轿颇久,悯怜却有些乏”
凤瑜之也笑意盈盈的看着她“悯怜妹妹自是身娇体贵的”
悯怜如今出落的如此出挑,也确实可以称得上对手。
只可惜父王早已告知,山式陨落在即,四大王室排名里已经掉到最末尾。
许是再过不了多久,从前高高在上的悯怜公主,怕也是要掉落尘埃里了。
可她再靠近时,脸上带着心疼和热络,眼含泪水,拉住山期的手,又轻轻擦了泪水“悯怜妹妹受苦了”
她看着凤瑜之充满心疼的脸,知道她意有所指,脸上笑意依然“营善姐姐是哪里的话,不周山的事,自然是第一位”
凤瑜之借着擦泪看了看她,悯怜确实长大了,如今都喜怒不形于色了。
四大王室中,以褚式为首,但千百年来的选亲,褚王似是无嫁女之意,这次也是以侍疾为由不曾来参选。
流云式其次,可现任王后为流云式之人,因而此次流云式也不会前来。
山式本排第三,因近来式徽而落了下乘,可凤瑜之知道,这些女人中,只有她才是自己的对手。
她与悯怜,必有一争。
想至此,凤瑜之收起眼泪,带着笑意,轻点头“悯怜妹妹说的是,怕是路上累了,那便先上去休息吧”
说罢向她微微躬身,行了个平辈礼。
山期回礼“多谢营善姐姐挂念,姐姐早些歇息”
凤瑜之笑了笑,转身时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
凤琴看她这模样,知她心情不佳,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公主,室内已收拾妥当,奴婢这便带公主去歇息”
她轻点头。
凤式的侍女们便连忙开道,手持雕花木的熏香灯炉跟随着她的脚步,其余侍卫匍匐下跪。
待她上楼后,那些侍女立刻起身,又连忙去轿中取所需用品,一副忙碌的模样。
熏香的味道有些浓,山期皱了下眉头,只觉得这这香怪异,她拿起团遮住口鼻,才觉得好受了些。
她与瑜之,幼时相识,也曾是好友挚交。
只是每个王室的公主,都有自己的宿命。
看着她的背影一声叹息,毕竟几人真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