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蝶本就记吃不记打,傻乎乎地用尾尖轻轻拍他,屋子里一男一女,宛如两只不谙世事的小动物般抱在一块。
“哥——”胡蝶拉长尾音撒娇:“别生气啦,你看看,我这不还好好站在这儿嘛。”
她变回原形,在胡轩身上呼噜着打滚,就连资历颇深的老狐狸也得被哄得七荤八素,胡轩笑着摇头,抱着她的手一滞,好像想起什么坐直了身子:
“对了,我听说,你上次自断尾巴,就为了救个小道士,他人在哪?拉出来叫我瞧瞧。”
他冷着张脸,两手攥拳搭在腿上,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什么破道士,脱了那张皮不也是凡人,他不了解那男人,还能不了解自幼一起长大的妹妹么!
胡蝶心思单纯,率性天真,定是被奸人蒙蔽了!他连夜赶来,就是要替胡蝶把损失讨回来!
灯映着胡轩冷眼嗔怒的样子,简直美艳绝伦,看得胡蝶口水直流。
可提起周旋久,她心虚地一言不发,蜷起猫身在桌上窝成一团,房间里寂静得只有她不断安抚自己的呼噜声。
此情此景,谁见了也不忍再苛责,胡轩白目一翻,恨铁不成钢地深吸口气:“罢了罢了……小蝶,我只望你能照顾好自己。”
身为一个吃人无数的狐狸精,胡轩天生媚骨,勾人魂魄,寻常妖怪为了采补可要绞尽脑汁,对他而言只需勾勾手指的功夫。
妖与妖之间的悲喜本不相通,他撑起胳膊,指尖轻戳着小狸花的额头:
“哥哥就纳闷了,区区一个男人,能叫你此番牵肠挂肚,你好歹是只妖,就不懂施些手段吗?”
“什么手段……?”
小狸花被胡轩戳得脑袋上上下下,在她心里自己的一举一动周旋久都跟明镜似的,他可是个道士!还是个厉害的道士!
自己还只是个修行尚短的小猫呢……
胡轩眼仁一翻,美得叫人肝颤,捻起白玉似的兰花指在灯下比划、翻转:
“亏你还变了个女人呢,妹妹,你这一身软骨,当然是施展起媚术来啊。”
胡轩的声音柔情似水,每个尾音都打着转,和胡蝶坐在一起长谈完全没有兄妹的样子,倒像是一对各有风韵的姐妹。
“站起来,走两步给我看。”胡轩低头用指尖绕着发丝,风流婉转百媚生的样子比胡蝶更像个女人。
胡蝶认真起来,变成人形站在跟前,她捋捋头发,努力展现出自己作为“女人”的那一面。
可越是想展现,表现得就越别扭。
她思考自己走路时手该怎么放?腰肢怎么扭?先迈左脚还是右脚?眼睛要怎样看人?
想着想着,就来了出邯郸学步。
胡蝶手指拧得跟麻花似的乍在腰间,两条腿拧着拧着往前蛄蛹,尤其是她那双眼睛,左盯右看像是偷了谁的钱。
她一下一下以这种奇怪又别扭的姿势走到胡轩跟前,眼睛啪地一睁,凶神恶煞地把胡轩钉在椅子上。
“哎哟哟!哎哟哟!”
胡轩气得哑然失笑,上气不接下气地喘起粗气,胡蝶忙凑过去搀住他,还被自己凌乱的步子绊了个踉跄:“哥哥!你怎么了!”
胡轩平展的胸口上下起伏着,他伸手抚着胸脯,就连匀息这两下动作都比胡蝶媚上许多。
没办法,胡蝶从小放纵惯了,就算来了胡家,被几十个教习婆婆盯着也没改,猫嘛,素来一惊一乍,你可以说她活泼可爱,就是和妩媚两字扯不到一起去。
“来,哥哥叫你,背挺直,你这屁股得抬起来,提气,提气!”
胡轩头痛得扶额,略缓一阵后起身扳着胡蝶的身子,往她跨间一按:“先迈左脚,再迈右脚,步子之间只隔一个脚掌的距离。动作要缓,要轻盈些。”
胡蝶吸起小腹,提着口气走出两步。
嗯,走是能走了,就是身子硬的跟铁板似的,气得胡轩一个劲拍她,胡蝶越走越紧张,狭小的房间里,一个来回的距离,走得她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胡轩眼见刚有成效,刚把手垂下松口气,岂料胡蝶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
“哼!”真是没救了。
胡轩气急败坏地怒哼一声,揣着手背对起胡蝶。
这才教了一炷香的时间,他就被胡蝶折磨到鬓发散乱,眉眼垂垂,脸上失了最初花枝招展的光辉,登时老了十岁。
这个法子行不通……真要等胡蝶练成的那天,臭道士怕是早已驾鹤西去了。
看着身后不断扒拉自己的胡蝶,再大的气也烟消云散,胡轩无奈地转过身,他又想了个法子,谁叫胡蝶是自己妹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