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做什么?”
尤怜心下一惊,为什么要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被npc发现啊呜呜,还是自己最讨厌的人!
她慌慌张张地背对过李虚由,往旁边挪蹭,李虚由会心一笑,偏不依不饶地凑过去,用肩膀抵抵她的背,故作轻松地打趣:
“嗐……我不来,怎么知道有个爱哭鬼在偷偷哭呢?”
尤怜不理他,以袖掩面,李虚由扳过她身子,迎着月色看她长密的睫毛上挂着泪珠,伸手用拇指去揩。
尤怜生性要强,不轻不重地推搡他,李虚由强硬得厉害,硬是扒开推阻她的手,捧着尤怜的脸一下一下抹。
尤怜的眼睛像开关失灵了的水龙头,泪水哗哗地流,李虚由见怎么擦也擦不净,难免焦灼,尤怜见他着急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干嘛。你知不知道你很讨厌?”
李虚由揩得认真,粗粝的拇指刮得尤怜睫毛狂颤,他垂下的发丝挂在尤怜肩上,两人如瀑的长发不分你我,暧昧地交叠在一块儿。
见尤怜笑了,泪水得以终止,李虚由坐正身子,毫不客气地靠在她肩头看河水潺潺:
“我讨厌么?再讨厌的人看尤小姐这样难过,都舍不得留你一个人吧。”
尤怜抽抽鼻子,难得没再躲开他,她若有所思地给自己找补说:
“谁说我难过了,我只是感叹……这片天地太美了……”
呼呼风起,迎面吹过一道凉爽的夜风,尤怜凌乱的发丝肆意在脸上拍着,李虚由侧脸看她,尤怜的眼神一如往常的清冷凌厉,更多了些早早担事的委屈叫人心疼。
李虚由勾唇微笑,带着绵绵情意揉了揉她发顶,顺势将手搭在她肩侧:
“嘁,作为你最最最讨厌的人,你在想什么我还不知道么?要不这样,尤小姐以后再难过,就多想想我。”
“想想你……?”尤怜面沉如水的脸上终于又有了狐疑的神色,她嫌弃地瞥了李虚由一眼,再度往旁边挪挪。
肩上的力量骤然一松,李虚由抽回手,自顾自地掸起了衣角,他嘟起嘴巴,把最沉重的事用最轻松的语气说:
“当然了,尤小姐你看看我,从小无父无母,没什么可牵挂的,按理说像我这种人该早早投胎才对,偏就我这副身子。”
“喝毒酒、被浊气侵体都死不了,就这我都还好好活着呢,尤小姐,你还伤感什么?”
“嗯?好好睡一觉,一个人能做的事很少,我们四个加起来不就厉害啦?”
李虚由说罢又拱了拱她身子,试图以这种方式来开解善感的尤怜。
可尤怜一动不动,像是被雷劈了似的钉在原地,她缓缓回神,眼神满是震惊的惶然:
“你……李虚由,原来你都知道……”
她表情错愕,仿佛天上突下一道惊雷,轰地在她耳边炸开,原来他都知道,原来李虚由什么都知道!
从她哄骗他喝下毒酒开始,自己看似精明的一举一动,都被李虚由收入眼中。
常人要知道有人暗害自己,怕是连夜收拾行李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去,李虚由就是个傻子……
“哎呀,”李虚由笑着活跃氛围,“我纵是有个不死之身,但所受之痛可是实打实的,尤小姐,你下次下手轻点儿呗?”
震惊之余,愧疚宛如海水倒灌哗啦啦涌上心头,尤怜嘴角蠕动,甚至不敢直视那双亮盈盈、始终对她带着关切的眼。
不知何时,坐在尤怜身边的李虚由和她印象中的书中男主,已彻底割裂开来,她逐渐意识到两人完全不同,甚至性格也截然相反。
李虚由虽失了记忆,却不像原书里那样暴戾阴鸷,反观自己,为了自保不择手段,和作者笔下的恶毒女配还有什么区别!
尤怜沉默着垂下头,纤长的指甲在掌心紧捏出凹痕,悔恨地捶着大腿。
她真不是个人!怎么就下得去手了!
“诶诶,野蛮,真是野蛮。”李虚由体察入微,调笑着抓过她攥紧的拳头,一根一根的掰开她的手指:
“我明白,尤小姐一个女子,又是顶独立的人,想要闯荡江湖并非易事。好端端的冒出我这么一号人来,多加防备也是情理之中。”
他捧起尤怜捶红的手哈气搓搓,见尤怜默不作声,心道怎么又惹她不开心了。
李虚由转过去对她,伸手捏起尤怜消瘦的脸颊:“别哭了,难看死了。”
尤怜脸被他捏住扭起上扬的弧度,嘴角也跟着抽搐,要哭不哭的小声道歉:
“李虚由……对不起……”
尤怜的声音微不可闻,传进李虚由耳中如洪钟一样响,他松了手,无可适从地抬头望天,就是当初被尤怜掐着脖子也没这么慌张:
“诶呀,不许道歉了,你你要是心里有愧,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就是最好的,抚慰我的方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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