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们见尤怜动怒,吓得停了碗筷,不是他们不说,是这图案……
尤怜陡然涌起一股无名火,到底有什么好笑。
李虚由心虚地挠头,从盘子里夹出只鸡腿递到尤怜嘴边:“没什么啊,尤姑娘,吃个鸡腿,别多想了。”
“我不吃。”尤怜摆手推开。
“你吃。”李虚由再度递上。
“我不吃。”
“你吃。”
“我不吃!”
尤怜微恼,两人一推一搡,鸡腿“嚓”就蹭到她脸上,李虚由慌张着收手要给她找纸,尤怜垮着脸抬手一抹。
“嗯?”紫色的袖摆上除了油花还有一抹黑色的印迹,她低头嗅嗅,居然有股墨臭:“阿翠!给我拿镜子来。”
阿翠噔噔跑去房里把镜子拿来,尤怜接过镜子一看,她脸上的墨迹虽被蹭花,但一眼就能看出有人拿毛笔在上面画了个王八!
一大一小的圆,加上四肢,龟壳上还有个叉。
“啊!!!到底是谁干的!”尤怜气愤地丢下铜镜,顾不上什么形象胡乱揉着脸,桌上的人都畏畏缩缩像一群病鸡,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敢逾越雷池的人除了他还能有谁?尤怜余光扫过准备偷溜的李虚由,长臂一伸抓住他后颈扯过来:“李虚由!你敢耍我?!”
李虚由缩脖抱拳,还没等他求饶,只听手臂骨节“咔”地一响,院里上下响彻着他的哀嚎:“啊————尤怜!你就是个泼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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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之期已到,尤怜站在院外抬头仰望,日上三竿,碧空万里,找不到一朵浮云;悬挂的高阳照下如碎金般的日光,她梳了个精巧的小盘髻,满头珠贝灿然生光,脸颊的绒毛根毫毕现。
院里不断有人忙忙碌碌进出,将大包小包的行李往轿子里塞,她听见有人啜泣,竟是自己的父亲尤章倚在门框哭哭啼啼。
尤怜心头一软,走上前去拉住他手:“爹,女儿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吃饭,我知道您却金暮夜,但也要好好保重身体。”
尤章强忍泪水,眉头抽动着,一双常年执笔生茧的手按在尤怜手背郑重地拍拍:“怜儿,你出门在外怎么能缺了银两,这些金银都是我给你的底气。一年四季的衣服我都叫阿翠给你备好了,热了就脱冷了就添,你爱吃的二婶腌的萝卜头我也叫人给你……”
“诶呀爹。”尤怜不耐烦地打断他话,沉默半晌又于心不忍道:“女儿这次是出门历练,又不是闲心游玩,这些身外之物多了也是负担。还请您放心,倘若闲了女儿定会来信。”
尤章注视她许久,万千思绪涌入心头,那个每日追在他身后屁颠屁颠叫老尤的小丫头一眨眼都这般大了,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暗叹岁月流逝放下紧握着尤怜的手:
“罢了罢了,怜儿你就去吧,若是在外待不惯随时都可回来。”
一旁躲懒的李虚由抱臂心道,你们父女倒煽情上了,怎么都把东西往我这塞啊。
尤章一共备了两辆马车,尤怜所乘的那辆宽敞阔气,车的轩蓬四角都挂着尤怜最喜欢的吊坠风灯;反观李虚由的车比前面那辆小上一圈不说,那些下人还都把行李往他的车厢里塞,正腹诽的功夫,小瘦子又把一个包裹甩在他肩头。
“嘶——”李虚由下意识伸手接下,等他回过头,那瘦得像豆芽菜似的小孩早跑得无影无踪。
尤章又拉着尤怜絮叨了好一阵,这才依依不舍道:“唉,时间不早了,你们快些出发吧。”
“好嘞!”李虚由急不可耐,掀开门帘一步窜了进去,座子上堆得包袱行李太多,李虚由俯身摆弄半天才腾出一小片位置供他坐。
阿翠嘟嘴垂泪,依依不舍地搀着尤怜登上马车:“小姐……早日回来啊。”
尤怜难得温柔地抚了抚她头:“阿翠,我不在的时候要照顾好老爷,知道了吗?”
阿翠点点头,尤章终是难以面对这一幕,他心乱如麻,手捋着胡须,眼看着马夫挥鞭,尤怜所乘的粉车逐渐离他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