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以为自己是唯一的“玩家”,掌握着独一无二的降维打击优势。
可现在,棋盘上出现了另一个执棋人,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存在。
是谁?
接下来的两天,高玥都寝食难安。
整个棋局,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脱离了她的掌控。
直到第三天黄昏,翠儿才脚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脸色异样地复杂。
“娘娘,查到了。”翠儿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困惑,“太子近日常去柳妃娘娘的清芷宫,但我们的人并未发现他私下见过什么特别的谋士或官员。”
高玥的眼神一冷:“太子好端端地怎么会去柳妃那里?”
“只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翠儿犹豫着说,“我们的人回报,太子殿下那日从清芷宫出来时,神情苦闷,曾在路上遇见一个小宫女。他似乎向那宫女讨要了一块画眉的螺子黛。”
“螺子黛?”高玥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一个大男人,要女人的眉笔做什么?”
翠儿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不知道。只听说,太子殿下回宫后,盯着那块螺子黛看了好久……然后就有了那份让陛下龙颜大悦的新奏折。”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寂。
高玥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某个隐世的大儒,某个被太子雪藏的谋士,甚至某个有野心的朝臣。
但她从未想过,答案会是……
一块螺子黛?和一个宫女?
这太荒谬了。
荒谬到近乎可笑。
“那个宫女,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她叫苏泠。”
高玥没有声张,而是选择了一个最意想不到的方式。
她无意间在通往御花园的小径上,遗落了一支并不算太名贵的珠钗。
然后算准了苏泠的活动路线和时间。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苏泠捧着一叠刚浆洗干净的衣物,在翠儿的“引导”下,将珠钗恭恭敬敬地送回了高玥这里。
“抬起头来。”高玥坐在主位上,语气慵懒。
高玥承认,不管看几次这张脸,她都有那么恍惚间的一滞。
是她。
就是这张脸。
一模一样。
“奴婢苏泠,叩见贵妃娘娘。”苏泠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
“本宫听闻,太子那日见过你以后,便文思泉涌,于是便有了那份让陛下圣心大悦的奏折?”高玥开门见山,却并非质问,而是带着一丝赞许。
“本宫倒是没想到,你竟有如此玲珑之心。你可知太子因为你,现在备受陛下器重。”
苏泠的身子几不可查地一颤,立刻伏地:“娘娘明鉴!奴婢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怎敢妄图议论朝政!太子殿下仁厚,见奴婢手冷,只是随口问了几句,绝无其他!”
“是……是太子殿下贤德……”
这番回答,滴水不漏。
高玥轻轻一笑,随意地将发丝撩至耳后。
“不必紧张,本宫只是觉得你很聪明。”她顿了顿,目光随意地看向苏泠,声音轻得仿佛在自言自语:
“本宫小时候,有一玩伴,我们总说,遇到难缠的对手,与其硬碰硬,不如学学‘小狐狸偷鸡’,出其不意,反而能赢。”
小狐狸偷鸡。
这五个字,是当年她们在游戏里,给一种以小博大的战术起的专属代号,这是独属于她们二人的,胜利的密语。
高玥说完,便死死盯住苏泠。
她期待看到一丝惊愕,一丝了然,哪怕只是一瞬间的眼神闪烁。
然而,什么都没有。
苏泠的脸上,先是浮现出一丝疑惑,仿佛在试图理解这个新奇的比喻。
随即,她用一种带着敬畏和顺从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回答:
“娘娘圣明,奴婢愚钝。只知道狐狸是山中野兽,狡猾得很,见了人要躲着走,不敢去偷东西,想来是奴婢见识浅薄了。”
高玥握紧了茶杯。
她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双眼睛里,是纯粹的恭顺与惶恐,就像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看不到任何暗流。
是她想多了吗?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如此巧合之事?
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连名字都一样的宫女,恰好又是个心思玲珑之人?
而太子那件事,真的只是自己的草木皆兵?
“罢了。”高玥忽然觉得有些无趣,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很忠心,东西送回来,本宫有赏,下去吧。”
“谢娘娘恩典。”
苏泠叩头谢恩,捧着赏赐的银子退了出去,从始至终没有再抬一次头。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高玥才缓缓靠在椅背上,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眼。
她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而走出凤鸾宫的苏泠,在转过一个无人的拐角后,脚步微微一顿。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银子,那双始终恭顺的眸子里,掠过一抹复杂至极的光芒,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知道,刚刚那句话,是试探。
而她,绝不能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