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甫一面颊戴着三角布巾,露出双眼仿若饿兽冒着绿光,此时才见他手中木棍足有成人小臂那么粗。
幸好。
“原来同谋者是你。”周甫一完全不把你放在眼里,失手后狠狠啐一口,一把扯下面巾,“那晚我就知道有人潜进来了,能够破除意识催眠之人,除大昭司那位不见神首的神探玉面阎罗,还有何人能有此等能耐?你究竟往书院里安插了多少探子?”
你原本还有些讶然,以为周甫一查到了柏源是秘密潜入的人,听到后面稍微疑惑,他明显是认错了人。
原来柏源在外面的名声是“玉面阎罗”,玉面乃真知灼见,阎罗却有失偏颇。这头衔听来威风凛凛,借这套马甲来穿穿也未尝不可。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还不束手就擒,就不怕我和我的手下里应外合,端你一窝老巢。”
周甫一挥手木棍敲在门扇,沉闷咯吱几声,几乎摇摇欲坠。
“三年前你强逼我们迁址,期间折损了不少兄弟,如今仍旧紧咬不放,将我等逼上绝路!兔逼绝境亦啮人,今日你既落在我手中,就由我亲手终结你玉面阎罗的神话!看看究竟是名副其实,还是虚张声势!”
你离门槛很近,只要后撤步便退了出去。周甫一是男子,手中还握着武器,硬碰硬实不算明智,你原本也不争片刻胜负,而厢房外有山石雕塑和栽植翠木可以遮蔽。
周甫一穷追不舍,似是要证明决心一棍敲来力度强悍到碎掉山石一角。有侧影相辅,闪躲起来并不吃力。
你一面观察一边拖延时间,最初的想法是把周甫一引去书院正中的广场前,因为第一声铃响后,学生们会前往广场晨读。催眠装置破坏后无法再控制学生,便能在众人面前揭穿周甫一恶行,这样才好组织他们逃离书院。
与广场的距离直线缩短,周甫一也顺利被引到此处,只等卯时一到揭露他的行径。不过,你引导途中发觉,周甫一似乎并不急切,挥动木棍像是装模作样,甚至是在有意配合。
一时摸不清他的意图,离第一声铃响时刻不远,已经有学生晨起准备,广场有一巨大日晷,你借它做掩体阻挡进攻,周甫一似乎不想毁坏此物也停了下来。
陆续有学生出现,见到你们二人脚步稍作迟疑,便各自捧着书自动围成一环掩唇私语。而周甫一也立身站在原地,从容不迫地捋顺胡子。
“周甫一,你身为书院创始者,本应恪守圣贤之道,维护纲常伦理,然而却蔑视圣贤、毁坏纲常,假借传道之名,行贩卖学子以谋私利之实,简直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你一言出,周遭窃语竟瞬间止息,有些提前反应的人在怀疑话语真假,而有些还未转过思绪来的人只能呆立在原位。
周甫一丝毫不慌乱,笑问道:“你有何证据?”
“我所掌握的证据有三:其一,校训悖理,以莫名之罪,将学生囚于私狱。众人以为是惩戒,实则是因贵人相中,以‘押房’为名,易若货物。”
“其二,以铃惑耳,香迷心智,用来控制学生神智。让他们以为正在授学,实则是趁他们不清醒状态之下,强习侍奉权贵之术。假借传道之名,行奴役之实,简直是伪君子之行径,周甫一此人之心黑昭然若揭!”
“你所言的确分毫不错,传闻中的玉面阎罗确实名不虚传,我原本无心听你继续讲下去,因为你的这些只是徒劳无功,倒是让我好奇,这第三条证据是什么。”周甫一神情放松不假,拥着一副看戏姿态,让你有些后脊发凉,仿若早已料定结局一般,甚至还是当着学生们的面承认了自己的行径。
“往日常随你身后的步杺、惠思二人今日却不在场,正是因为要将押房里被贵人挑选的陈宥送出书院。现在若让人去押房一看,陈宥一定不在押房里,甚至步、惠二人也不在圈舍中。”
现场蠢蠢欲动,有人甚至想去押房一探虚实。周甫一袍袖一挥,朗声大笑,笑声阴厉刺耳,目光如炬独锁你一人:“说了这许多,你也不过徒逞口舌之利罢了!我若矢口否认,便能叫你所言尽皆推翻,何其无趣!纵使我认了又如何?你们众人,包括你在内,皆离不开这书院半步!”
精神紧绷之间,熟悉的清脆铃铛从远处泛着声浪滚来,瞬间拥集在广场上方,你猛然抬眼撞进周甫一的眼神中,那得意的笑容带着恶意弥漫开来,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分明焦灼场面,身后却渗汗发凉。
周甫一发现了柏源已经破坏了致幻机关,甚至把它修补好,难怪方才他一脸气定神闲,原来早已经将后路铺垫。所以他才大方承认恶行,因为只要卯时铃声一响,所有人都会陷入被控制的状态里,根本不会记得前一秒的发生的事情。
大脑空白一片,连灵魂都开始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