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要帮我挡那条蛇,说你为什么紫外线过敏不告诉我们,说你两个月就喜欢上一个男生会不会是你的错觉,我根本没那么好,也不值得你喜欢……
越然有很多话想问,但话转到嘴边,看着岑时那张苍白的脸,最终只化成一句,“哥。”
岑时静静地注视着越然,并没有对这个称呼而出现任何动容。
“我们不是兄弟。”
越然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个时候是他和岑时在回去之前把事情说开的最好时机了。
“我知道。可是你不觉得喜欢我只是你的错觉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格有多坏,一开始对你的态度也并不好,甚至我们两个的关系是从最近才开始破冰的,你觉得你是真的喜欢我而不是被我气得心痛产生的错觉吗?”
岑时看着越然,没有任何动摇。
“我很清楚。”
没有人会比岑时自己更加清楚他在做什么。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溪城,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更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把事情说出来。
越然看着岑时的眼睛,有些无措,挠了挠头,不知道该干什么。
知道对面的岑时还在看着他,越然很不自然。
越然想继续说些什么,但对上岑时的眼神,话到嘴边他却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慌乱之下,越然的眼神到处撇,注意到挂在上面的药水快滴完了。
像是找到了什么救命稻草,越然像弹簧一样“蹭”的一下迅速起身,慌忙地走出病房。
“我去找护士来帮你换药水。”
看着直接慌忙乱逃的越然,岑时没说什么,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
有些事情过去很久了,越然已经不记得了,但没有关系,他没有忘。
越然不记得在他前十七年的生命中有出现过岑时这个人。
但是岑时知道,他认识越然,远比两个月之前的时间要早得多。
在十岁那年的夏天,那是岑时来到木湾镇度过的第一个暑假。
岑时还记得。
那个时候他妈妈才走不久,刘韦尚要出国,他没有地方可去,然后就被送到这里来了。
在岑时的记忆中,他和他外公的关系并不算亲近。
在八岁以前,每年只有过年的时候他妈妈才会带他过来,岑时见到他外公的次数一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
之后的两年岑时更是没再踏入过木湾镇。
所以一开始岑时来到木湾镇的时候,岑时的外公对他并没有多好。
只能说是看在血缘关系的份上供给岑时吃和住,冻不死、饿不死就算了,上学什么的事情全都懒得给岑时办。
十岁的岑时年纪虽然小,但他也清楚外公对自己的态度,并没有对此有什么意见。
只是在小院里看到别人背着书包高高兴兴去上学的时候,岑时还是有些无聊的。
但岑时不想一直待在屋里,只能自己随便出去走走。
木湾镇不大,村里的房子多是一排过的黑瓦白墙的临水小院。
岑时外公住的房子就在其中之一。
初来乍到的岑时并不熟悉木湾镇,也不清楚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
走出院门,顺着一排的黑瓦白墙走过去,岑时走着走着就到了一条小巷前。
十岁的岑时还略显青涩,看着漆黑的巷子,虽有些好奇,但也有些害怕。
最终还是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岑时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了走进去。
岑时本来以为村子里的房子都是临水而建的,但他没想到在深巷里还藏着一户人家。
巷子里还有一户人家,此时正门户大开,朝外露出了里面的内容。
院子不算大,布局结构什么的都和岑时外公家的差不多。
岑时站在门口观望了一会,没过多久就转身准备离开了。
不熟悉的地方,岑时不打算轻易踏进去。
“喂!”
可不等岑时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低弱,但在昏暗静谧的环境中,岑时还是听到了。
他停了下来,往后看去。
一个穿着牛仔背带裤,白色上衣的男生正躲在门后,扒着门框露出一个脑袋悄悄地往外看。
男生看起来和岑时差不多大,八九岁左右,长得白白净净的,脸上虽然表现出对外来者侵入的惊慌和无措,但眼神里却多是对外面岑时的戒备和好奇。
浅棕色的眼睛瞪得铜铃一样大,身体却在保持着随时往后退的动作,像是一只对外面的人事物好奇却又有些警惕的小猫。
“你是这里的人吗?”
虽然有些怯生生的,但男生还是攥着手鼓起勇气开口问了一句。
这是岑时来到木湾镇一个月以来第一次见到跟他同龄的人。
他一时间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和门后的男生四目相对。
见外面的人没有说话,躲在门后的男生以为是自己的声音太过于突兀惊到了对方,还是很有耐心地等了一会。
但几分钟之后,结果那人还是冷着一张脸不搭理他,男生瘪瘪嘴,手从门板上放了下来,转身就要离开。
男生转身还没走出一步,身后的人就开口了。
音色有些冷,但因为说话的人态度软和,所以声音听起来似乎并没有那么刺耳。
“我不是。”
男生停顿,回头,听不太真切,“什么?”
岑时重复了一遍。
“我不是这里的人。”
“你不是本地人吗?”
男生看起来有些不太相信,“那你是从哪里来的?”
岑时没有回答,直接反问道:“那你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男生明显被岑时问得卡顿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我又没有说我不是这里的人。。”
岑时看着他,没说话。
村里地方不大,人也不算多,这一个月来岑时见过的人每一张脸他都能回忆起来。
可他从来不记得自己有看到过面前这个男生。
被盯得实在有些不好意思的男生率先避开岑时的眼神。
他无奈地挠挠自己的头,“好吧,我确实不是本地人。”
“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
本着想知道别人信息之前也要自报家门的礼貌态度,男生率先做了一个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越然,今年十岁,来自溪城,一星期前刚来木湾镇。你呢?”
越然……
岑时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岑时,十岁,来自金城,住在这里一个月。”
“一个月?”
越然很是惊讶,“这么长时间了啊!那你肯定比我了解这个地方了。”
越然因为做了手术需要静养,来之前他爷爷就被他爸叮嘱过了,要看着越然,每天手机、平板、电脑、电视什么的一律不许碰,而且不要让越然出去做什么太过于剧烈的运动。
所以越然自从来了这里,就被爷爷勒令哪里都不准去,也不准随便乱动,每天都只能待在院子里闲逛,不是看蚂蚁就是抓蚂蚱,无聊得很。
好不容易在家门口遇到了一个同龄人,而且是比自己熟悉木湾镇的同龄人,越然当然高兴了。
因为那意味着他可以用这个借口让他爷爷放他出去了,每天都呆在院子里数青石砖,地板不长青苔,越然觉得自己都要发霉了。
看着越然亮晶晶的眼睛,岑时不太明白,为什么越然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开心,他的喜悦溢于言表,就连站在外面的岑时都能感受到越然的情绪。
越然走出来,也不管岑时是才认识不到十分钟的陌生人,自来熟地拉起人家手,自顾自说道:“我们两个做朋友好不好?”
问了也不管岑时同不同意,越然就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在这里呆了这么久,肯定熟悉这里对不对?我才来不久,对这里不是很了解。作为朋友,你是不是该尽一下地主之谊,带我到处去走走?”
越然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过管他呢,反正他跟他爸出去见朋友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岑时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愣在了原地,就这么被越然拉着往巷子外走。
“走走走,我们快走!”
越然拉着岑时边往外走,边用眼神注意着门口的方向,防止他爷爷发现他不见了突然间冒出来把他抓回去。
终于,走出了巷子口几百米之后都没发现身后有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时,越然松了一口气。
抓着岑时手臂的手也在这个时候松开了,越然快步穿梭在房屋之间的小路上,一会看看这个,一会摸摸那个,就像一只被关在宠物笼里很久都没出来过的小猫一样活泼好动。
等新鲜劲消失之后,越然才想起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他转头看向岑时,“诶!岑时,你是哪家的啊?今天不是星期二吗?我记得还没这么快放假的吧?你怎么不用去上学啊?”
一连串的问题,就像植物大战僵尸里面的豌豆射手吐豆子一样,一个接一个,没有任何停顿,直直向岑时砸去。
都是一样的十岁小孩,岑时慢步走在后面,就显得比越然成熟稳重多了。
岑时看着正边往后退边对他笑着说话的越然,一时间也忘记了自己半小时之前还不认识面前这人,莫名地开口解释了几句。
“我家在前面。我是最近才搬过来的,不上学。”
越然:“不上学?那是什么意思?你也是请假过来的吗?我们学校好晚才放假的,要不是我爸给我请了一个月的假,我现在还在上学呢!”
岑时:“不是。”
他开口想解释什么,但看着越然那双清澈茫然的眼睛,岑时选择了含糊几句过去。
“但也差不多吧。”
越然信以为真。
“那你什么时候走啊?我爸跟我说我要在这里待几个月,等到身体完全好了才能走。也不知道要待多久,要是等你都走了,我还要待在这里,那就很无聊了。”
岑时看着越然,想了想,说道:“不会的。在你离开之前我都会在这里的。”
“真的吗?”
越然好不容易在这里找到一个同龄的伙伴,当务之急肯定是紧紧抓住他。
“那说好了!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你不能抛下我啊。你出来玩什么的一定要来找我,知道了吗?”
岑时还是第一次被这样叮嘱,停顿了一下之后,应了声,“好。”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