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天上电闪雷鸣，分不清乌云还是黑夜，官道两旁密竹簌簌，在狂风里抽条鞭打般剧烈摇摆，惊起飞鸟扑棱一片。

“下大雨怎么还有鸟在到处飞啊？”

庄韵白压低身子几乎贴在马鬃毛上，斗笠和蓑衣被豆大雨珠砸得啪啪响，撞在身上怪疼的，他不得不眯起眼，朦胧里看前方模糊的身影。

他突然大喊：“你听见我说话吗——”

“听见——”

好半天，前方才传来郁柠白囫囵的声音，庄韵白这才想起来，他的内力等于没有，全靠马儿自己辨别方向，雨水不间断地前赴后继扑在脸上，张口睁眼都难。

庄韵白猛得绷紧缰绳，轻夹马肚，追到郁柠白近侧，才猛然察觉他的状态不对劲。

一整个人半挂在马背上，瘦削的胳膊青筋暴起，双目失神，眉头紧锁，几乎全靠意志力支撑，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坠马。

漆黑的夜空划过一道狰狞可怖的紫色闪电，照亮这瞬间的脸庞，庄韵白看见他毫无血色的脸，和白皙脖颈上明显发青的藤蔓状红紫纹路。

“柠白？”

庄韵白瞳孔骤缩，伸手想要将他扯到自己的马上，起码能带着点，却被郁柠白制止，他声音飘忽：“不要，马会跑不快。”

“你怎么了？”庄韵白下意识想停下来。

“别停，快走，”郁柠白一手扯住缰绳半扣住马儿的脖子以便固定自己，一手探出牵紧庄韵白的马绳，在那样极速的情况下，依旧稳稳的抓住了，“群鸟惊起，有人要杀我们。”

郁家人都是在战场下厮杀活下来的幸运儿，祖祖辈辈皆是如此，基因里刻着对血腥味的敏锐，那是战场上训练出来的，也是身体里的本能。

郁柠白没上过真实的战场，但却是在无数刺客不断里逃生的，比起明晃晃的厮杀血气，他对暗夜里的危险更敏锐。

胳膊用力，马儿被牵引向另一条道，郁柠白几乎看不清前路，却指挥得极其稳当，庄韵白从不质疑他的决策，二话不说就跟着他的示意左转右转。

他们抛弃了官道，进入竹林打转，转眼又窜出了林子，重新回到官道上。

庄韵白一头雾水，但依稀辨认出这是他们刚才一直前进的方向，最那头有座很高的塔，北亭县标志性建筑。

“我们还是去北亭县么？”

“嗯，”郁柠白说，“我们去清平观。”

庄韵白恍然大悟：“道观会保护我们！”

郁柠白没力气跟他解释，也并不想出声惹暗中敌人注意，这句话也不错：“嗯。”

先前在柠白塔时，皇后娘娘遣派碧落给他送了不少书卷打发时间，其中不乏一些清嘉年前的野史传记。

郁柠白善读书，过目不忘，记得其中一卷的角落里提到，罪五皇子的胞姐，舒宁公主被贬为庶民后，披发出家，于北涯县清平观救济百姓，为皇室祈福赎过。

北亭，北涯，不过是一线之隔啊！

靠近城关时，郁柠白猛得飞跃起身，落在庄韵白的马背上，环绕手腕的玄铁锁链灵蛇般飞窜而出，用力击中马背，将它赶往北亭县城门方向。

与此同时，不浪费一丝时间，郁柠白抬手一拽缰绳，身下的马匹就飞奔向远处的密林，没入一片漆黑世界。

就连庄韵白都有些看不真切，却诡异地发现柠白每次都能精准地避开，哪怕擦肩而过，即使马儿差点撞上什么，他也能及时纠正行道。

“柠白你……”

“别说话。”

庄韵白住了口，右手紧紧攥着陌刀，左手像个孩子一样捏住郁柠白的袖子，冷不丁背脊一阵寒战，他还未来得及反应，身前的郁柠白就已经腾飞空中，脚踏竹干一个利落转身，随之寒光凌冽在半空闪过一道银光，锁链犹如游蛇张着毒牙射出，拦腰阻断劈砍长刀而下的刺客。

“别动。”

庄韵白刚想动弹，就被郁柠白一声叫住了。

紧接着凌云飞燕轻功飞跃于竹林间，以庄韵白和马为中心，在这片稍微空旷的地方使出“横扫千军”，霎时间落叶纷扰如天女散花，雾雨朦胧间竟一时看不清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