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用音叉和克拉尼图去解释声音是一种振动,然后用传话筒让他们知道有固体导体的时候,很小的声音可以传的很远”
与看不见摸不着的电比起来,声学的门槛显然低的多
“这样他们会以为电报用的电线也不是一种特别厉害的棉线,所以才能把信息传的更远,避免他们总觉得这是一种恶魔的力量”
小孩子们欢呼雀跃着敲动音叉去触动盆里的水,激起晶莹的水花,大人们隔着三五步甚至十步,拿着纸杯对着那头讲话,克拉尼图边上,有等不住的人去隔壁的皮影戏班借了把二胡琴弓,琴弓轻轻划过铁板边缘,沙砾在铁板上跳出变幻的图形,引来一片惊叹
实用主义的重压下,陈璇收起了自己微妙的知识洁癖,“那…”
马礼逊能在来朝的洋人里混成代表自然有他的伶俐,陈璇的欲言又止不妨碍他的理解,“我们只是靠这个去安抚百姓,真的上课的时候我亲自讲电学的!”
“亲自上课?”
穆青的声音让陈璇微微回过神来,原以为已经随着修女们去玩的人仿佛只是听见了感兴趣的东西,发问时兴致盎然
“神父你们还教书的吗?在哪里教呢?”
马礼逊显然一秒切换到招生状态,“我们在教堂里免费授课,聪明的孩子我们还会出钱让他们去学技术,最聪明的那些…”
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一时间骚动起来,混乱中马礼逊只觉得自己被踢了一脚,抬头看去,陈璇少有的目光森冷
美丽的小姐被她摁进怀里,隔着人流,马礼逊看到陈璇嘴唇微动
那是唇语的,“闭嘴”
被摁在怀里的穆青显然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陈璇已然完成了一次私相授受,埋首于一片温软之中的她脸烫的吓人,动也不敢动
热闹散去,陈璇把人从怀里挖出来,“没挤到吧?”
穆青耳朵红的要滴血,难得结巴,“没…没有”
被吃了豆腐的人浑然不知少女心中的愁肠百结,只留下穆青一个人站在边上,身上发烫,脸上发红
先生和马礼逊对着花灯共赏一张星图,细长的烟杆在五指间上下翻飞,翠绿的烟嘴拉出一团炫目的光影,长身玉立的人在灯下轮廓柔和,简直熠熠生辉
年少的皇帝难得的感到心窝里的酸胀感,以往只能在席间偷看的人现在正站在她面前,指点星图时先生的侧脸神态端正,是与平日里肆意风流不同的文人静气
“小姐您确定您没问题吗?”
马礼逊在被陈璇警告后就多留了两分心眼在那位好看的小姐身上,谁知道偷看着偷看着就发现这位小姐突然鼻血横流
偷看心上人偷看成这样,饶是穆青脸上也有点挂不住,轻轻挡开了陈璇伸来的手,人拧过一边,“我没事”
元宵热闹,但热闹过头就是吵闹,这个晚上多事,陈璇将人拉到怀里,把打湿的手帕敷在穆青的后颈上
“回宫吗?我看你今天一直脸红”
原本发烫的腺体被冷水一激倒异样的有些舒服,穆青捏着鼻子摇头,心里嗔怪道,
“我跟你出来为什么脸红你心里没数吗?傻子才这会儿就回去呢”
陈璇迟疑了一会儿,看穆青不再出血,“那我带你换个地方看灯吧?”
入夜重门静,纵辔马蹄疾,穆青被拢在大氅里,跟着先生出了城,山道上寂静无声,衬的身后人心跳清晰,一声声响在穆青心里
“闭眼”
山路有些崎岖,穆青双眼蒙着黑布,一片黑暗中抬脚有些踟躇,身后的人带着她一步一步的迈过那些不足道的坎坷,冬日里的寒风被她挡住,只留下混着寒意的女子香气
带着人在山巅站定,陈璇抬手取掉蒙眼布,轻笑道,“可以睁眼了”
长安是人间最璀璨的明珠,是所有文人心头的至宝,顺着天街,灯火如同游龙般萦绕着这座令人惊叹的城市,连苍穹都被照亮
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穆青从未那么直接的站在高处俯瞰属于她的人间
在无数年后再回想起这一夜穆青仍然心头发烫,那些灯火星光甚至是崎岖都模糊不清
她知道先生和她有一万种政见不和互不满意,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搅和在污泥般的宫城里,又被镶金带银,妆点成不三不四的东西
可在这一秒,先生带着她来到这里时,是单纯的包容和无尽的柔软
是一颗纯粹的,滚烫的,赤子之心
待到回宫后洗漱就寝了穆青都还克制不住自己的欢喜,宫人倒水时失手磕了杯子她也觉得喜气,大手一挥免了罪过
“碎碎平安”
三更的天,顺义也拿不准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陪着小心伺候着,眼见这个小祖宗都准备上床了
“对了,顺义啊”
“奴婢在!”就知道这口气喘不匀,顺义撩着袍子小步进了内殿,“陛下吩咐”
“三件事,今日朕出宫的时候,谁在神武门轮值”
“拿着朕的戒指,传话给内卫的,查查什么时候洋人开始开办学堂的,什么个章程,怎么个情况”
“明日传锦衣卫指挥使”
“奴婢记下了”
“行了,下去吧”
这个小主子眼看着回来的时候欢天喜地,顺义也拿不准她是个什么意思,帝王心思难以揣摩,顺义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