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吗?”许敛的声音很小,都说酒壮人胆,但他却变得更加胆小。
他怕自己的喜欢对余漪造成困扰,他怕余漪会因此远离他。他只是想,离她近一点。
一旁的桑知未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不由得笑出声,她伸脚碰了碰许敛,道:“我们阿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喜欢就是喜欢。只要你是真的喜欢她,怕什么别人看出来呢?”
许敛佝着身子,神态颓靡,他灌了一口酒后才道:“我只是怕影响她。”
“我倒是没觉得有,而且她应该看不出来。你看她刚刚喝醉了和李调都闹腾成什么样了,像她这种大大咧咧的人,只会觉得和你待在一起很好玩。”桑知未朝许敛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月光的点染显得她十分柔和,她碰了碰许敛手中的酒瓶,“毕竟我们阿敛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许敛抬头看向桑知未,恍若又看见了小时候的她。
那年四岁的他,因说话声音小,被幼儿园里的小孩骂娘娘腔。三四岁明明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却总是能说出影响人一生的话,干出能让人记住一辈子的事。
没大他多少的桑知未却总是在帮他出头,她拿着石子赶跑了那群坏小孩,又牵着他的手郑重地和他说:“我妈妈说男孩子这样子叫做温柔,不叫娘娘腔。”
“阿敛是一个很温柔的男孩子。”
他撇过脸,眼圈却慢慢红了,身旁的桑知未还在喋喋不休地讲着。
“你怕她看出来的话就小心一点啦……”
许敛擦去眼角沁出的泪,调整好面部表情后笑着道:“好。”
他换了话题,问起了桑知未的近况,“你病怎么样了?我听我妈说你回中秋京市了。”
虽然他并不了解桑知未的病情,但或多或少从母亲口里听过,他也曾经去京市探望过她。
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狼狈的桑知未,那场车祸让她变得面目全非,连曾经最期盼回的景禾也不愿提及。
所以在听说桑知未愿意转回景禾时他是高兴的,不是因为能和她一起上学,而是因为她终于敢直面自己的恐惧了。
一旁的桑知未听到这个问题后愣了片刻,而后又低笑一声,“我啊,好很多了啦,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颓废了。”
她灌了口酒,没有再说话。许敛也知道对方不想多言,将手中的酒喝完后便起身离开,“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晚安。”
“晚安。”
阔大的露台只剩下了桑知未一个人,她依旧扎着高高的马尾微风将她的发丝吹的凌乱。
其实她并不是喜欢扎高马尾,而是自己的妈妈爱看她扎,说她这样有朝气显得漂亮,小时候是爱美的桑女士给她扎,而桑女士走后她也学会了怎么扎。
被酒精迷糊了的大脑被凉风吹的清醒了不少,桑知未偏头去看在夜空中高悬的明月,中秋节刚过完,月亮算不上圆,但却格外的亮。
亮到要把桑知未的心照穿。
她一步步走出了车祸给她带来的阴影,但又慢慢走进了另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对洛秋竹的感情到底是依赖还是爱,她们的相处明明和之前别无两样,一起牵手,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但她就是有了龌龊的心思。
她在肖想自己最好的朋友,在不知耻妄想和对方一直在一起。
明明……明明之前都好好的,明明她只是想和洛秋竹当一辈子的好朋友,为什么开始变成这样了……
桑知未想不通,但她也不敢去想,她知道越是翻找回忆证据就越是多。
手掌下意识地蜷紧,酒瓶被捏得凹陷,溢出的酒水顺着瓶身慢慢滑动流至整个手掌。
啤酒的苦涩似乎从皮肤渗透进了血液,从掌心蔓延至心脏,最后再到全身。
桑知未将剩下的酒一口喝完,罐子被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寥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新开的啤酒被她喝了一口又一口,她也越来越麻木。
最后一口,她举起酒瓶,对着那皎皎明月,她道:
“遵循内心。”
只要……
只要我自己知道就好了,我会好好藏好它的。
只要你不知道,我们就还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我还能心安理得带在你身旁。
哪怕……哪怕会看着你有喜欢的人,但只要你幸福就好了。
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了。
酒水被一饮而空,桑知未的泪也慢慢顺着脸颊滑落,它带着滚烫的温度无声地滴落在地,她没有去擦,而是蹲下身安静地收拾起酒瓶子。
露台的正对面是大海,月光将它照的波光粼粼,风将它的粼光吹得晃动。
桑知未将酒瓶子丢进垃圾桶,沉默地回了房间。
寂寥的长夜,有人睡得香甜,却也有人怎么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