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秋竹不自觉地蜷起了手指，她压下心中的酸涩，故作轻松地继续问道：“她回林城干什么啊。”

“听说是找人，我年纪大了不好跟着她跑，是她叔叔和她一起去的来着。”桑奶奶想到孙女去了趟林城后病情就开始加重，神情不由变得颓靡，“本来她以为去了一趟林城病能好些的，结果人也没找到，病还加重了。”

洛秋竹一惊，连忙追问：“什么病？桑知未她生病了？！”

桑奶奶以为自家孙女已经对洛秋竹全盘托出了，对方这么一问她才发现没有，心底一紧，赶忙找补道：“也不是什么大病，就她老是做噩梦。”

桑奶奶听到门被推动的声音，看见门口的孙女后顿感不妙，随便找了个借口便赶忙出了房间，要不是她身子骨不好大概就是跑出去的了，“你和小秋竹慢慢聊，奶奶先下去了。”

房间外，桑奶奶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边下楼边双手合十在心里祈祷老天保佑房间里别吵起来。

洛秋竹敏锐地察觉到桑奶奶话里的含糊，她皱着眉想问桑知未，但唇瓣张张合合还是没问出口。

虽然知道对方瞒着自己肯定是有原因的，但一想到桑知未连生病这种大事都不和自己讲，洛秋竹就莫名有些生气，不过她也能理解对方，毕竟自己也瞒着一些事没和她讲，

桑知未弯腰将一直蹭她脚的橘子抱起，注意到洛秋竹紧抿着唇，神情有些低落的样子，也不管自己头发没吹了，忙问道：“怎么了？奶奶和你说什么了吗？”桑知未也有些猜到奶奶嘴巴可能没把住关，不由得心底一紧。

她还没做好将这件事告诉洛秋竹的打算，因为说出来也没用，只会让对方更担心，她本来打算自己病情再好转些再说的，但现在……

洛秋竹没看桑知未，也不知道对方心里的纠结，她低垂着眼，额前碎发和细密的睫毛将她眼底的情绪掩住，叫桑知未根本看不透，少女细长白皙的手轻抚着小黑猫的后背，她温声开口，却没问病的事，“我听奶奶说，桑落是你在竹林捡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桑知未连忙坐到洛秋竹身旁，盖在脑袋上的毛巾也被她扯下挂在脖子上接水珠，她道：“一七年十月份左右，那个时候因为车祸的事……林城那边学校暂时休了学，也没找到新的学校……”

提及车祸，桑知未的语调不由变得迟缓了些，她没察觉到身侧撸猫的洛秋竹动作也变得缓慢，“……我当时想去找你的……结果你不在。”

洛秋竹声音有些低，也有些闷闷沉沉的，“我妈当时要顺从调岗，就带我去了其他城市。”

“我在家门口从七月二十号等到了八月三十号。但都没有等到你。”

房间内的气氛一下变得压抑，连两人怀中的猫咪都察觉出不对，喵喵叫了几声便连忙从两人身上下来。

桑知未吐出一口浊气，“我当时受伤太严重了，没醒。”随后她又恢复了平常嘻嘻哈哈的模样，脸上绽放出一个大笑容，揽住了洛秋竹的肩又说：“哎呀都过去了提这些干什么，走啦走啦去给我吹头发，好久没享受过这个待遇了，今天难得有机会可要我好好享受享受。”

洛秋竹感觉眼睛很酸，她知道桑知未岔话题是不想让自己担心，但她却从来不考虑自己难不难受。

她调整了一下心情，也故作轻松地笑嘻嘻，“走吧，幸好有我在，不然你头发这么长自己吹肯定很麻烦。”

话题被带过，两人心照不宣地没再继续说话。

来到浴室，由于身高差桑知未特意放了张凳子在吹风机前方便洛秋竹帮她吹头发。

她没有像寻常那样怼个后脑勺对着洛秋竹，反而是正对着对方的，张个手就可以抱到对方的腰，同样的她也这么干了，手臂圈着少女的腰，感受到手上的硌感，桑知未不由得蹙了蹙眉，“怎么这么瘦？没有好好吃饭吗！都给我家不秋草饿成骨头架子了。”

洛秋竹撇开她的手，推了推她的脑门，说：“你自己也瘦成什么样了还说我，别乱动我给你吹头发。”

桑知未捂着脑门冲她傻傻一笑，然后乖乖坐着不动了。

看着桑知未没心没肺的样子，洛秋竹心里的那根刺又扎的深了些，她胸口涨的有些发闷，在吹风机的遮掩下才敢呼出一口气。

桑知未揪着洛秋竹的下衣摆百无聊赖地玩，静谧的浴室里只有吹风机的轰鸣声，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明明自己随手就能做到的吹头发，两个人却总是换着来做，还特别隆重般的都不说话，桑父桑母好奇地问她们，得到的回答是：“吹头发是小事，但给不秋草/知未吹头发是大事呀，所以要隆重一点！”

两个人都是读小学的年级，在谈及好朋友时眼里总是毫不掩饰的闪着星星，仿佛在谈论着什么珍惜之物。

浴室里，桑知未的前发已经干的差不多了，本来捏着衣服下摆数针线的她突然一下子抱住洛秋竹，对方没留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手上动作没停，洛秋竹稳了稳身形，无奈地说道：“小心我等会滑倒啦。”

桑知未黏着没撒手，还得寸进尺地用脑袋蹭了蹭洛秋竹的胸口，撒娇道：“就抱就抱。”

洛秋竹拗不过她，只好任着她来，温柔地抚动着少女柔软的长发，洛秋竹眉眼间都不自觉染上几分眷恋。

她想，要是我们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桑知未不知道对方所想，她轻嗅着鼻尖那股独属于少女的馨香，心中的烦躁都减去不少。

轰鸣声在耳畔回响，身前少女柔嫩却又冰凉的指尖轻触着她的发顶，像安慰一般一下又一下，心中异样的情绪随着动作不停地生长着，仿佛下一刻就能从桑知未的胸口钻出。

桑知未将额头抵在洛秋竹胸口，神色在头发笼罩出的阴影中显得晦暗不明，她有些干涩地咽了咽口水。

她想遏制住自己的想法，遏制住那株不该出现的禁忌之花的生长。

但她，似乎做不到。

洛秋竹察觉到圈着自己的手收紧了些，她没有言语，只是继续温柔地给怀中的人吹着头发。她知道对方心情不好，而自己能为她所做的，只有陪伴。

静谧的浴室里没有言语声，只有轰鸣的风声掩住少女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