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胜站在窗边,喙尖捋顺羽毛,莫名哼道:“嘁,本尊才不去。”
“真遗憾。”许彻清轻叹,“看来只有你我二人喽。”
闻言,巫胜“啧”了声,干脆合眼假寐。
许彻清弯了弯唇,捋了把薛予琼头上翘起的呆毛:“在床上打滚了,头发如此乱糟糟?去收拾收拾。”
薛予琼脸上一热,迅速钻回屋里整理好仪表,旋即随在他身后,目光不时落在他唇上。
小狗似的。
暗自笑笑,许彻清携他入城。
长街繁华一如既往,人头攒动,一眼望不到边际,香粉甜糕味道混作一团,碌碌滚过鼻间,旋即被鲜香代替。
许久未直面人间烟火气,许彻清脚步放缓,仔细感受着一切,顿觉心头松快不少。
恍然间,他意识到——即使是书中世界,他所见的,依旧是活生生的人,虽从未于原著中落下一笔,但他们也仍在好好生活,有着自己的人生轨迹。
哪怕是为了这些甚至不能被称作NPC的人,他也要尽力维护好小世界,不让它再度崩塌。
见许彻清莫名恍神,薛予琼轻捏他的手指,道:“师父?”
“嗯?嗯。”
意识回笼,许彻清继续牵着他向前,边走边询问可有喜欢的物件。
与他并肩同行,薛予琼柔声道:“能与师父一同出来,徒儿便心满意足了。”
“你还真是同小时候一样。”许彻清一顿,轻笑道。
原先听了无数遍的话,现在听来,竟有些伤感。
【感觉你要哭了。】023忽道。
许彻清:【……怎么可能。】
他鲜少流泪,也没什么情绪可发泄,受了难,大概也只是心里骂几句,红几下眼眶,就算了事。
悠悠逛了半晌,薛予琼忧心他身体不适,强行将人按在茶摊休息片刻。
茶钱还是小徒弟付的。
“你哪来的钱?”许彻清有些震惊。
薛予琼乖巧解释:“前些日子,有位仙友邀我前去除妖,事成后分了些报酬。”
“还真有门路。”
暗自笑笑,许彻清一手解下腰间钱袋,顺势丢进薛予琼怀中,捏起茶盏轻啜一口,正欲调侃他几句,余光却瞥见两名衣着各异的修士负剑而来,一前一后在他们身旁位置坐下。
“你说……这事到底是真的假的?”
绿衣男修环顾四周,悄声问道。
另一名黑衣修士低声道:“我嫂嫂家的堂弟的儿子是淳山外门弟子,据说那日亲眼得见——大魔头慌慌张张自惜花楼跑出,不知用了什么妖法,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魔头本人:……哈?
说得倒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一手托腮,略向他们的方向偏了偏头。
绿衣男义愤填膺,顾及此情此景,终是压低声音:“简直枉为人伦!流觞宴上,张掌门将女儿介绍于他,不过是为了同雪月宫结为秦晋之好,他竟然——实在下作!”
幸好还有这样听风就是雨的低智NPC存在,让他的计划无比顺利,许彻清想。
“听闻有人曾在附近小城见过他,估摸着明日便会回来,到时候你我合力……”
那二人止住话头,应是在传音密谋,许彻清顿觉索然无味,却见薛予琼猛地起身,惊得他们戛然而止,均是抬眼望向他。
“你做什么?”
扯住他衣袖,许彻清悄声问道。
薛予琼并未回应,而是垂眸扫视过呆愣的二人,道:“他所做的一切,可是你们亲眼所见?”
“这……我——与你何干?”黑衣男支支吾吾。
视线扫过他腰间佩剑,一旁的绿衣男忽地指着薛予琼,诧异道:“……你、你是试锋大会夺魁那人?”
此话一出,周围零散分布的几名修士迅速看来,窃窃私语。
“难怪那日见他与许彻清的弟子交谈,现下还替他说话……说不准早就暗度陈仓了吧!”
似是找到突破口,黑衣男修反唇相讥。
薛予琼冷着眉眼,斥道:“分明是你搬弄是非。”
两方僵持不下,周围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多重目光轮转,着实令许彻清头疼起来。
这又是哪一出?
连忙再一扯他衣袖,许彻清站起身,于耳畔轻声道:“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出头,逞什么英雄?”
薛予琼纹丝不动,依旧盯着那二人,“无凭无据,就是污人清誉。”
“他许彻清几时有过清誉了?”绿衣男露出邪笑,“怎么,你小子……是瞧上了他那位亲传弟子,想借此博得青睐?人都不在这,演什么演?”
“以为谁都同你一般,头脑藏污纳垢,见什么都脏?”
许彻清偏过头,睨他一眼,随后冷哼道:“满脑子废料,难怪一把年纪修为仍毫无长进。”
骂他也就算了,居然敢骂他徒弟?
背过手放出灵雀通讯,他挑眉道:“此处为雪月宫地盘,那位李宫主可是护短得很,你也不怕他知晓?”
“谁不知现下雪月宫正派人四处搜寻问渠刀踪影,哪有空……”
话音未落,几名负责巡城的外门弟子骤然经过,抬眼望来,霎时令他偃旗息鼓。
“真是聒噪至极,吵得为师头疼。”许彻清扶着额角,转过身,“小琼儿,还不走?”
薛予琼收回视线,跟随于他身侧离开。
直至走出半条街,许彻清脚步微顿,抬手扯住薛予琼手腕,拧眉道:“小琼儿,你方才……很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