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阮的脚后跟抵住了墙角,她没有继续后退的余地。
不过,她也没有打算再往后退。
听见站在正中间这个男人对她的讥讽,林阮完全僵住了。整个人靠在墙上,布满红血丝的眼球瞪得很大,眼皮飞快眨动,除了慌乱之外,她的心里又多了一丝了然。
难怪沈添禾没有追究她把朝希卖给人贩子的事,难怪傅骁没有怒气冲冲地对她动手,难怪沈添禾要大张旗鼓地给她送锦旗,难怪没人阻挠她来县城大出风头……
原来,沈添禾的忍耐和做戏,都是为了现在。
公安的确捣毁了拐子团伙,但这种犯罪团体,很难保证能把人全部抓获,难免有混在人群中的漏网之鱼。
这些没有被抓进去的人,必然会为同伙报仇。
如果没有她,这些漏网之鱼的目标肯定是傅骁与沈添禾。
没了赚钱的机会和一起行动的同伙,剩下的这些人哪怕是冒着被抓的风险也会从傅骁与沈添禾身上咬下一块肉。
可是,沈添禾把她推出来了。
整个梨云县都知道她是帮着公安捣毁拐子团伙的大功臣,这些漏网之鱼当然也知道。
他们不会深究到底是谁害得他们损失惨重,只会揪出最显眼的那个人用来泄愤。
刚才说话的男人猛地上前,一手攥住林阮的衣领,一手抬得老高,宛如蒲扇的手掌重重地落在林阮脸上。
“你很得意是吗?老子的弟弟被公安抓了,可能会被枪毙,老子要你拿命偿还我弟弟的一条命!”
仅仅是一巴掌,林阮就已经头晕眼花,嘴里尝到了铁锈味,应该是破皮了。
她疯狂地摇头,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
“呜呜呜……呜呜呜……”
林阮想为自己辩解,想说不是她,可嘴里被布团塞得满满当当,她用尽全力也只能发出“呜呜”声。
男人膝盖抬起往上顶,林阮小腹爆裂一般的疼,她眼瞳放大,眼球几乎要跳出眼眶。
林阮上半身没了力气,尽管衣领还被男人攥在手里,她还是弯下了腰。
疼痛、恶心、头晕……林阮不知道自己尚在人间还是已经坠入地狱。
这只是一个开始。
男人将她推倒在地,抬腿一下接着一下地往她身上踹。
胸口、后背、腹部、大腿……林阮痛得在地上打滚。
男人每踹一下,都像是有人拿着沉重的铁锤,用力往她身上砸,直到砸出窟窿为止。
林阮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她抱住男人的脚腕,哭着哀求他放过自己。
“哼,现在知道求饶,早干嘛去了?”
男人冷哼一声,把脚从林阮手里扯出来,又重重地踢了她一脚。
林阮喉咙里溢出痛呼,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
经过几天的休养,朝希已经可以试着下地走路。
沈添禾牵着她从病床旁走到窗边,问她:“朝希,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朝希抿了抿嘴唇,轻轻摇头。
护士刚给隔壁病床的病人换了药,见状没忍住夸了一句:“沈同志,你家这个小姑娘可太乖了,每次换药的时候都很配合,不哭不闹的,比大人还坚强呢!”
可不是嘛,隔壁病床的男人都三十多岁了,轻微骨折打个绷带都嗷嗷叫。
朝希才六岁,浑身是伤,换药时一声不吭,一滴眼泪都没掉。
这样一看,对比真的格外鲜明。
晚上,傅骁从国营饭店买了饭菜带过来,吃完饭之后,他让沈添禾与朝彦早点去睡觉。
他说女性熬夜对身体不好,不让沈添禾晚上守在医院。
沈添禾离开之前,朝希拉住她的衣角,依依不舍地望着她。
面对朝希水雾蒙蒙的大眼睛,沈添禾无奈地轻拍她的手背,“朝希,晚上你乖乖睡觉,明天我再来看你。”
朝希张了张嘴,像是想要开口说话。
但她努力了好几分钟,都没能发出声音。
眼看着小姑娘脸都憋红了,沈添禾赶紧开口:“朝希,我知道你想表达的意思。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安心把身体养好,别的事,咱们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