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或许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艾柯尔看着洛基低落的背影,这么想道,双腿却不自觉迈向他。
“你还好吗?”洛基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细小的声音。
他转过身来,叹了口气:“能坏到哪里去。”
“我可以和你聊聊吗?”他听见她这么说道。
“聊什么?”洛基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自己,“去走廊上吧,这里太闷了。”
“呼……”他将双手搭在栏杆上,深深地吸进去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随即才微微眯起双眼看向艾柯尔,歪了歪头道,“你是打算用眼神和我谈话吗?”
“对不起。”她迅速低下头,神情中满是歉疚。
“这有什么可道歉的?”洛基皱了皱眉。
“不,不只是为这个。”
像是终于鼓起勇气,艾柯尔抬起头来看着他:“我很抱歉,洛基,我很抱歉我忽视了你的感受。”
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开口将憋了许久的心里话一股脑吐出来,像是生怕自己讲到一半后悔似的,语速也远比那颗即将烧得停转的脑瓜跑得要快。
“我知道你并不喜欢被看待成其他洛基的变体,没有洛基会喜欢。可我却总是抱着这种想法:如果你不会遭遇这样的事,或者如果他遭遇了和你一样的事,你们会成为一样的人。可问题是,没有如果。”
她的眉间蹙起一道深深的皱痕,写满了沉重的情绪。
“我不应当一上来就把所有对他的感情投射到你身上,我甚至没有给你是否接受的选择权。但是,感情从来都是双向的命题。对不起,洛基,是我太操之过急,太想要为自己的情感尽快找到一处落点,以至于造成如今的局面。”
洛基没有说话,只是将身子往她这边转了转,轻而慢地眨了眨眼,沉默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只是……我最了解的洛基死了。每一个洛基都和他无比相似,可却又不是真正的他。即便我去到他死前的一秒钟,将他救活,可那与死掉的他也是两个个体了。我好像再没有办法将他找回来了,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艾柯尔又将头低了下去,像是个犯了错,等待惩罚的孩子。可出乎意料的是,没有尖利的嘲讽或批评,落在她头顶的只是一声轻松的笑声和胡乱揉着的手掌。
“就只是因为这个吗?”他五指微微向内收去,扳着艾柯尔的脑袋,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你知道吗,索尔小时候很喜欢蛇,可你瞧他现在,见到蛇就打寒颤——我的意思是,神本身就是很多变的存在,悠长的寿命会让我们缺乏新鲜感。因此有些非本质的变化,对我们来说算不上什么。”
“那真的不是因为你总拿蛇吓唬他吗……?”艾柯尔下意识反问,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可洛基只是把那个温柔的笑脸放得更灿烂了些,艾柯尔甚至能听见他的喉间也滚出细小的、愉悦的笑声:“噢,或许吧。”
“只是,我想,我或许会对「我的艾柯尔」或「其他洛基的艾柯尔」这种词汇非常敏感。但于我而言,这本质上是同一个人,因为事实就是,无论是哪一个你——”他点了点胸口,“都会出现在这里。”
“噢,稍等,让我加个限定词,和我产生过联结的——你。”
艾柯尔微微地瞪大了眼睛,似乎这是什么十分颠覆她三观的发言似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在人类的时间尺度上,五年足以重塑一个人,经历过TVA的种种之后,同位体之间的差异更是让艾柯尔习惯性地用片段化的方式去看待个体。她便也下意识将变化前后的个体区分开来,自己也好,洛基也罢。
可在寿数漫长、性情也本就多变的洛基眼中,这些变化不足以让他把一个人割裂开来看待。在他看来,是时间在人身上流动,冲刷着灵魂,打磨出各异的形状,积累下不同的厚度,而非灵魂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替换、更新。他理解这种不同,也乐于去接受它。
“如果你总那么钻牛角尖,非要认定已经死去的那一个洛基,那你永远都没办法把他找回来。”洛基继续说着,“比起质疑和迷茫,或许你应当尝试去接受。瞧,我都能接受希尔薇是一个洛基了——女性、金发、冲动、易怒……这哪一个词能让你联想到我?”
“或许最后一个?”艾柯尔眨了眨眼,神情沉重的面孔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笑意。
“嘿……”洛基叉起腰看着她,满脸无奈。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你确实不易怒。”她抿了抿唇,“可我是因为那个洛基,才会对所有洛基都抱有感情,你不介意吗……?”
听到这句话,洛基的脸霎时一黑,身体也转了回去:“呵呵,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拜托,洛基,别这样……”她求饶似的拉住他的手腕,轻轻地拽动着,“说好的不易怒呢?”
“告诉我,如果我也被某个人害死了,你会豁出性命去救我吗?”他再次看向她,神情出乎意料地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