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午饭点,米哥还没来,我纠结了半晌,还是决定先上楼午休了。
仿佛时间回溯,我再次被米哥的电话吵醒。
洗了把脸,下楼取花。
米哥赶着下一单,没聊几句便驱车离开。
我站在门口,垂下眼帘,与怀中的勿忘我对望。
“小述哥!!”
远处,彭超在一辆出租车上冲我招手。
“师傅,等一等,马上上车。”
彭超钻出后座,神情悲伤:“小述哥,能不能和我去一趟医院?”
我的心猛地坠入深渊,一股寒意爬上我的脊背。
“好。”我哑声说,跟着彭超上车,不忘给周子慕发消息,让她帮忙看店。
那束勿忘我一直被我抱着,仿佛能传递我力量。
我和彭超在后座,一人占着一块位置,彼此沉默。
天来医院。
我的目的地。
我抱着花爬下车,托着仿佛灌铅的脚,一步步跟在彭超身后,挪进电梯。
他摁的是12楼,我第一次来咨询也是在12楼……
步出电梯,我看到了护士站,上次回答我问题的小护士还在岗位上。
我拐弯,继续走,终于看到前方坐着一对夫妇和一位男士。
这大概就是我最终的目的地。
我走近,发现这对夫妇非常眼熟。他们之前来我店里买过花……
女士红着眼对我说:“你来了,去看看他吧。”
看谁呢?
我抓着勿忘我,一步一步走进病房,看到那个已然闭着眼的男人。
我寻觅、等待了很久的男人。
明向晨。
我等你很久,你怎么……在这里睡着啦?
我注意到床头柜还摆着我亲手包装好、交给彭超的花,是送给他师兄的花。
所以,明向晨就是他师兄。外面那对夫妇,就是明向晨的父母。没想到,认出他们的场合,竟会是眼下这般……
我贪恋地凝视他的脸庞,抓起他的手抚摸我的脸颊。
“明向晨,明向晨……”我眼睛一眨,忍了一路的泪水顷刻间涌出,我反复念着明向晨的名字,由小声抽泣转变成嚎啕大哭。
我懂了。我都懂了。
你的天堂鸟,你的勿忘我,都是在向我道别。
我怎么会忘记你,我一直在等你。
可你总是擅长把我推开。
明向晨对我说过的话、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幕不断闪现。
“计医生能帮我治治吗?”
“爱能治愈我。”
“碰碰车爽!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述宝,来,坐里面,哥哥推你。”
“会见到的。”
…
“明向晨!你不是说不想和我分开吗?我也不想和你分开……”
你还没有看到我在花店二楼为你准备的房间,你若是想和我睡一张床也可以,你不要那么听话先睡下了……
水汽模糊我的双眸,我哭得失声,整个人几乎要倒在明向晨的身上,余光里闪过什么。
终于,我的视线艰难地聚焦在明向晨叠在被子上的左手,无名指的戒指无声地彰显存在。
“明向晨,我的戒指呢?”我四下张望,在花束旁发现戒指盒。我颤抖的手指缓缓伸向那个盒子,捏在掌心,一手掀开盖子,果然里面还有另一枚戒指,与明向晨手上那只极为相似。
“明向晨,你起来为我戴戒指啊……”我轻语。
床上的人依旧紧闭双眼。
我抽泣,取出戒指,套进右手无名指,之后握住他的左手——两枚戒指相碰,巧妙地合为一体。
…
“我都叫你那么多声老婆了,你什么时候喊我一声老公?”
“这不是你自愿喊的吗?我没逼你。”
明向晨气得磨牙:“你等着,洞房花烛夜我让你喊个够。”
明向晨……你还欠我一场婚礼、一本证书,一句誓言,下辈子得给我补上。
我天天喊你,你想听什么我都喊。
但是你得等我。
良久,我终于止住眼泪,替他理了理衣服,头发、眉毛、眼睛、鼻子,手指一一滑过。
我俯身在他的唇上印下最后一个吻。
一滴苦涩的泪珠掉落在彼此唇间。
我退出病房,走廊里多出两个陌生的人影。
彭超为我介绍:“师兄的父母,我与师兄的老师,师兄的朋友白序尧,从事脑科学研究,这位也是他朋友,郗由律师。”
我一一颔首。
郗由此次前来是为了宣读明向晨生前所立的遗嘱。
我才知道明向晨把他绝大部分东西都留给了我。
我不想要,如果可以,我想要明向晨,而不是冷冰冰的房子车子。
-
花店停业七天。
这七天里,我闭门不出,浑浑噩噩,恍惚间以为回到当年外公去世后的时光。
我第一次看到周子慕着急的模样:“小述哥,你怎么了?别憋着,我求你,你和我说说。”
我扬起嘴角,真正意义上的实现了笑比哭还难看,泪腺再次失守。
“他走了。”
同样的27号,我又失去了我爱的人。
…
“如果你不生我气了,原谅我了,能不能在花店等我?”
明向晨,我早就原谅你了。
明畔,盼明。
可我还能等到你吗?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