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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枫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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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跳上龙背,温越扬手一抛,一根木傀儡在抱子藤消失处落下,剑道波光瞬间蔓延,某种法则于冥冥中建立。

谭野回头看去:“这就是传说中的‘同悲’?”

温越:“嗯。”

乾坤幡抖动,八卦阵关,黑白双龙重新化为两条小鱼,合抱在阴阳盘中。沈庭燎看一眼毫无异状的冰潭,对谭野道:“你的路引,是那株抱子藤?”

“路引?哦,对的。”谭野长出一口气,“这个抱子藤成精了,我之前遇到它的时候,在它身上下过追踪符,后来发现它产生异变,就追了过去,没成想落到那么个破地方。”

温越想了想,道:“瞎猫碰着死耗子,看来你近日运势不佳。”

“……”谭野垮下脸,“少掌门,你一定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咯?”

温越:“知道是知道,但不能告诉你,除非——”

谭野:“除非?”

温越:“让谭家为我做事。”

谭野差点跳起来,眼睛睁得溜圆:“你,我,哪怕让姓沈的找我爹都更合规矩吧!”

“嗯?”温越笑道,“你不是觉得,我们不该在一起吗?”

谭野气焰一下子被浇灭了:“反、反正你要去我家的对吧,自己去谈好了。”

沈庭燎在旁听着,轻声道:“谭野,我若有你这样一个笨蛋儿子,早该撒手家业,得道飞升,免得将来被气死。”

谭野后知后觉自己被人逗着玩了,脸蛋胀得通红,咬牙瞪了沈庭燎一眼,气咻咻地走了。

沈庭燎:“上哪去?”

“要你管!”

白马没系绳,玩雪玩得不亦乐乎,沈庭燎走过去牵马,见一群僧侣摇着转经筒步步上山,与温越相会时躬身行了一礼。

而他师兄笑着还礼,似乎是认识。

“那是白虎镇的僧人,师兄来这里没多久,倒是结交了不少人。”

“非也,为兄游历大雪山时遇上雪崩,救过这些拜山僧侣一命。”

“大雪山,是去见苦僧么?”

苦僧是此间不世出的高手,百年前就已抵达天人境,虽然其本人毕生修行都在转山,却没一个拜山人知晓他的踪迹。

“见过一面,打了一架。”

“谁输谁赢?”

温越眉梢上扬:“师弟果然鬼迷心窍,那可是天人境,不用脑子也能想得到结果。你还好意思说谭野,幸好要当掌门的不是你。”

长剑出鞘半寸,被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按住:“承认自己心里有我就那么难?”

沈庭燎磨了磨牙:“倒也不必逼我回答这种问题,否则我就要弑兄证道了。”

“呵,”温越将长剑压回剑鞘,先一步翻身上马,然后五指绞着腕上困灵锁用力一拽,将人直接拽到身前,“我现在是真的开始好奇,烧春到底有多易醉。”

酒肆老板娘见他们不到一个时辰去而复返,瞧了瞧天色,道:“啊呀,当真要在我这儿吃饭?”

温越:“骗你作甚,来两坛烧春。”

沈庭燎警觉:“我不喝。”

“没让你喝。”温越牵了下唇角,“毕竟有负心人的不是我。”

白马撒着蹄子飞跑出去,对玩雪念念不忘,沈庭燎回头,见老板娘一脸揶揄地笑:“方才忘了问,跟你一道的这位客人是谁呀?”

“我师兄。”

酒肆里的镇民不约而同看过来。

老板娘双眸一亮:“在南疆封印朱雀的那位?哎哟,小郎君你好福气,师兄这么厉害,人长得齐整,脾气又好,不像其他道门弟子,高高在上的。”

沈庭燎:“……”

他转开话头:“哪里的道门弟子高高在上?”

“喏。”老板娘一努嘴,沈庭燎向酒肆内看去,只见锦衣少年一脑门官司坐在最里头,身边跟了好些随从,面前堆了一二三四五坛红纸泥封的烧春。

老板娘拢了拢鬓发,笑眯眯道:“看在谭家大公子出手阔绰的份上,我就不计较啦。”

最后两坛烧春下去一坛半,还有半坛中途被谭大公子抢走了。

谭家的亲随们战战兢兢,向左看,巫山那位少掌门意态从容,丝毫不见醉态,向右看,自家少主面红耳赤,嘴里骂骂咧咧。

骂的不是旁人,正是夹在中间冷着脸的御前监察使。

要了亲命咧,监察司地牢里被子软和不?

温越抬头扫过一眼,亲随们犹豫片刻,稍稍向后退了两步,就听那骂骂咧咧的声音骤然消失,原地多了道隔音结界,这下真是只见其人不闻其声。

烧春,乃是用山峰雪水酿造的酒,酒液清亮,晃动间有极浅的碧色,像不经意隐藏其中的春天。

温越举杯,轻嗅里面残酒,却不急于饮下。

修道者内心清净,他那点脾性来得快去得也快,更何况,眼前还有另一出好戏。

“怎么每次倒霉都遇上你啊,你是不是跟踪我!”

“我闲得慌?”

“我不听!你一定看我不顺眼,处处针对我!”

“你有哪里值得针对?”

谭野眼圈儿红了:“看吧,你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他脑袋彻底发昏,说完这句话抱起面前酒坛,一仰脖子就咕嘟咕嘟往嘴里灌。

温越笑了笑,道:“少年人确实心思浅,他既然在意你,何必说那些话。”

“我不比师兄好结交朋友。”沈庭燎目光落在他脸上,“不是要尝尝烧春有多易醉么,到底几分滋味?”

温越手伸向旁边的酒坛:“滋味不错,就是……”

一只爪子“啪”地甩在他手上,谭野怒气冲冲地在他手背乱挠,口齿不清道:“你干嘛?这么大的人还偷小孩酒喝?”

“小孩也能喝酒?”温越哭笑不得,顺势在他脑门上弹了个毛栗子,对沈庭燎无奈道,“你瞧,没有机会。”

他从小山泉煮茶,口味清淡,一坛半烧春足能放倒壮汉,难道体质真的异于常人?

酒量平平的御前监察使心中忿忿。

许是这场景颇为熟悉,温越忽道:“师弟,如果当初没有那把海沉木剑,你是否会少一些烦恼?”

沈庭燎明了他的意思:“我不知道。”

温越:“想来也是可笑,到头来我还要揣测你叫一声师兄,到底有多真心。”

沈庭燎心尖一颤,目光犹疑:“你醉没醉?”

此人花样甚多,保不齐在使苦肉计。

温越微微笑着看他:“没醉。”

“木已成舟,我只是难以释怀。至于是否真心,师兄难道分辨不出?”沈庭燎手一抬,气劲掠出,将放在桌边的几坛酒直接挥开,砸在谭家那些亲随怀里,“谭野,别喝了。”

谭野眼神迷离:“这才哪到哪呀,我,我还没喝多少呢……”

“你都喝完五坛了。”沈庭燎向亲随使个眼色,“再这样贪杯,我就找你爹告状。”

谭野眯着眼笑起来:“监察使就这点本事啊,还找人家爹爹告状。”

结界撤去,几个亲随七手八脚一拥而上,将醉得东倒西歪的谭大公子扶起。

天晚,酒肆前点了灯,白虎镇的居民不似帝都百姓欢饮达旦,日落后就三三两两回家去。

沈庭燎:“师兄知道白虎镇名字的由来吗?”

温越:“嗯。战火焚烧大地之时,就是白虎战魂醒来之时。”

边陲一带,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

所谓和平,是神明白虎做的一场梦。天下太平时,白虎陷入沉酣梦境,而当有了纷争,白虎从梦中惊醒,将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

此为,惊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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