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北京,太阳热烈地像是要把一切过往都融化。
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安忱推开门下车,热浪铺面。
酒店入口处,巨幅的婚纱照立在最显眼的位置,迎接着来来往往的宾客。
照片上,蒋见嵩穿着笔挺的西装,笑容灿烂一如往昔。他挽着新娘的手,那姑娘眉眼明艳大气,头纱坠地,站在蒋见嵩身侧,般配得无懈可击。
安忱在照片前驻足片刻,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只觉得七月的阳光过于热烈,将照片反射地有些刺眼。
忽然,一只温热的时候握住了他微凉的手背。
“看什么呢?”阮明深的手指自然地插入他的指缝,扣紧。
“没什么。”安忱轻轻叹了口气,“只是忽然觉得,你昨天说的对。”
“你看,嵩哥兜兜转转绕了一圈,还是喜欢这样的女孩子。”
“朱利安也是,烨哥或许……也是吗?”
“你说烨哥喜欢哪个洋傻子啊?”阮明深摸摸下巴,作思考状,“照你这么说,确实跟黎老二有点像。”
他随即敏锐地捕捉到了安忱的出神,捏了捏他的手心:“怎么了?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在想,”安忱侧眸看着他,“如果我们最后也没能在一起,你会再找一个什么样的?”
“也会……和我很像吗?”
阮明深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低笑起来,他指腹在安忱的手背上缓慢摩挲:
“说起来,大学时还真认识一个学弟,跟你很像。”
“长得像,脾气也像,性格也别别扭扭的……”
“嗯。”安忱挑了挑眉,视线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指上:“然后呢?谈过了?”
“胡说什么呢?”阮明深立刻否认,伸手去捏他的脸颊,“他只是像你,又不是你。”
“只是他很像你,沾了你的光,我会多帮他一些。”
“我从没有想过跟他在一起什么的,甚至有些不想见到他……”
“为什么?”安忱问。
“因为,每次看到他的时候,我只会更想你。”阮明深他说着,揉了揉安忱的头。
“我会想,忱忱一个人,如果遇到了困难怎么办?而遇到了多大的困难,忱忱才会重新想到我?”
“但是又害怕你受了太大的委屈,窝气来哭怎么办,那我可要心疼死了。”
“所幸这七年没有收到安小忱的‘求援信’,至少说明你诸事顺遂。”
“其实一点都不顺……”安忱咬着唇,说。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阮明深拉着往大厅里走:“好了,快走吧,别挡了婚车的路。”
两人走到签到处,阮明深从包里摸出一个红封,那是许瑛听说他要参加同学婚礼,再三嘱咐要准备的。
“话说你准备礼金了没?”
“刚从国外回来,脚都没沾地,哪里给他兑人民币?”
“那你怎么上礼?”
“扫码。”安忱直接亮出手机,“滴”地一声把礼金扫了过去。他亮了转账记录,向记账人报了自己的名字。
“安忱?”负责记账的少年听到这两个名字愣了一会儿,他思索一会儿。
然后他猛一拍脑门,眼睛一亮,“哦!表哥特意交代过,安忱,您来了可以直接去后厅化妆室,他这会应该正在补妆?”
“去后台?”安忱有些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阮明深把礼金也递过去,报了名字。
“您也去。”少年说着,拉了个服务员引他们去后台。
半路上,阮明深拍拍安忱的肩膀,说:“你先去见嵩哥,我去趟洗手间,马上来。”
“好。”安忱点头。
后台休息室内,蒋见嵩刚接到新娘,正在被化妆师掰着脸补妆。听到门响,他歪着眼睛看过来。
“小忱子?”蒋见嵩眼睛一亮。
安忱去了澳洲三年几乎没有回国过,蒋见嵩上一次见他还是当年送他去机场的那天。
那天的安忱刚剪了一头干净的短发,而现在,又重新蓄长。
“好久不见。”安忱笑了一下,对他说,“新婚快乐。”
“快乐,必须快乐。”蒋见嵩不顾自己补了一半的妆,立刻起身过来,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几年过得怎么样?还好吗?”
“还不错吧,你倒是混的风生水起的。”
“我哪比得上你呀?未来的院士?”蒋见嵩揶揄到说道,“我一会儿补完妆,要去跟小鹿那边的长辈应酬,你就待在化妆室别走。”
“我不去前厅吗?”安忱皱了皱眉,“我刚路过,见不少高中同学也在,不去打个招呼?”
“你在这里等那谁,”蒋见嵩俯身过来:“我跟前台表弟说了,遇到阮明深那小子了,也带过来。”
安忱抿着唇笑着,朝他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蒋见嵩脑子转不过来,难不成安忱……有新欢了?!
蒋见嵩还没弄明白,就见阮明深手臂一伸,将安忱拉回自己的怀里,朗声笑道:“嵩哥,新婚快乐!”
蒋见嵩看着几乎黏在一起的两人,恍然大悟:“你俩……见过了?”
“那当然,”阮明深笑得眉眼飞扬,“等你安排好,我也急死了。”
“某些人性子急,等不到今天。”
三个人又说笑一阵,蒋见嵩终于又被等得不耐烦的化妆师拉回去补妆。
阮明深被一旁桌上厚重的相册吸引,拉着安忱窝在沙发里一起翻看。
照片拍了好几套风格,十分精致漂亮,其中一套格外醒目——蒋见嵩身着洁白婚纱头纱飘曳,而一旁的新娘则是一身利落西装,帅气地揽着他的腰。
安忱正在翻页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记忆深处,某个被风吹散的午后,孟依帆也曾拉着蒋见嵩,眼睛亮亮地畅想着,说以后拍婚纱照,一定要让嵩嵩穿一次女装。
安忱张了张嘴,又觉得时过境迁,挺没意思的,把话咽了回去。
阮明深看不出他心里的波澜,只是指着照片笑:“嵩哥穿婚纱还……挺好看的。”
安忱侧着头大量他一会儿:“你穿更好看。”
“啊?干什么?”阮明深大脑宕机,接着想象了一下,连连摇头,“不行,我这下颌线,这鼻梁,这肌肉穿裙子太奇怪了。”
“你越这么说,我越想看了。”安忱挑眉,语气里带着挑衅。
“但我觉得,明明忱忱更适合穿婚纱,”阮明深说着,对着镜子摆正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