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国庆,阮景都会带着一家四口出来聚餐。
许瑛坐在了饭店包厢里,指尖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画着圈。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挽着头发,穿着匀称的墨绿色改良旗袍,显得格外温婉亲人。
只是她皱着眉头,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妈,你别太担心了,”阮明桃叼了根白桃味的棒棒糖,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我哥他俩肯定是堵车了,再等会儿就来了。”
他们约好了,今天晚上六点半在老城区这边的饭店里聚餐。
让阮明深带着安忱从新区一起回来,但却一直没有动静。
许瑛又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六点三十五了,阮明深和安忱还是没到。
她痛苦地抿着唇。
忽然,阮景宽厚的手掌落在了她的肩上,无声地安抚着她。
“景哥……”许瑛有些紧张,声音哑哑的,“你说……一会儿忱忱来了的话。”
“你别害怕,”阮景柔声说,又帮许瑛整理了一下头发,“无论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他们两个都是好孩子,也一定会理解你的。”
“景哥……”许瑛想起了那天舞台上,谢幕时,深深紧紧地握着安忱的手,猛得又想去安忱看到她时,目光里下意识的畏缩和恐惧。
她的眼睛暗了暗:“那孩子……现在一定比我更紧张……”
一个月了。
自从那个撞见银镯的夜晚已经过了一个月了,她所有认知都被搅得天翻地覆。
“不正常”、“畸形”这些词不断从她的脑海中蹦出。她震惊、担忧、难以理解,甚至觉得有些不适。
她是真心喜欢安忱,一直把他当做自己的半个儿子看……
但她从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
这是不正常的关系,自幼被教导灌输的观念让她无法接受。
她想过粗暴地直接拆散他们,要纠正这段不正常的关系。
他们两个还小,不懂什么是爱,分不清友情和爱情。
他们只是朋友之间的玩闹。
长大以后,他们会各自娶妻生子,成家立业……
到他们长大后,就会发现小时候的谈情说爱只是些幼稚的笑话,他们会感谢自己的。
许瑛不断给自己洗脑,我这是为了他们好,等他们长大就明白了……
但那夜儿子不顾一切地,为了安忱冲出家门,在一瞬间打破了她的所有幻想和自我欺骗。
那些天,儿子泛红的眼睛,低落敏感的情绪,失魂落魄的模样无时无刻不刺痛着她……
她更不敢想象的是,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安忱又是怎样的心情?那孩子无依无靠,会不会也躲在被子里哭?
他那么薄的肩,又能抗下多少东西?
如果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就好了……
许瑛这样想着。
那样的话,儿子依旧每天没心没肺,开开心心的,安忱依旧能依靠着她,乖巧又听话地叫她阿姨……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多好。
那次回老城区之后,许瑛就再也没去过新区的新家。
她承受不了,就把一切都告诉了阮景。
她跟阮景谈了很久,阮景先是震惊,但在许瑛趴在他身上哭的时候,他就妥协了。他想只要是妻子能接受的,他无论如何都能接受。
许瑛想了很久,觉得不如认安忱当干儿子,或者让两人结拜,或是什么……都好,反正他们也只是想待在一起,能见到彼此,能说说话不就够了吗?
但前几天,校庆上她到后台看到安忱的那一眼,她的心忽然又软了。
安忱瘦了,憔悴了,站在那里像一截无处依靠的枯木。
他叫着“许瑛阿姨”,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艰涩和疏离。
他在紧张,在不安,手在发抖……
他在害怕自己……
为什么?我变得很可怕吗?
许瑛难以承受安忱那种目光。
安忱说有话想对自己说。
许瑛其实也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想告诉他,但她最终说不出口。
她又犹豫了。
“他们还那么小,那么脆弱……”那天夜里,她在阮景怀里抽泣,“景哥,我好怕……我好怕我会毁了他们。”
她最终把谈话推到了今天。
她想好好跟两个人谈谈,但却迟迟等不来那两个人。
对面空荡荡的座位让她心慌,许瑛眼睫忽闪,自责地想:是不是我……把他们推得太远了……
“瑛子,你没错。”阮景安慰着她,“你已经给予你最大的宽容了。”
“真的……吗?”她声音颤抖着,无力地靠在丈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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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明深盯着手机屏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眉头也一点一点皱起来。
六点半了。
安忱这家伙怎么回事?!
已经迟到了半个小时了,发出去的消息也都石沉大海。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在他心中久久萦绕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