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住脸，最终放弃：“我不知道，选不出来……”

他都很害怕，他不敢靠近、不想放手、更不想让他们形同陌路……

安忱一直明白，他是很自私的。

既不想要阮明深靠近，也不想要他放手。如果能一直冰封着就好了，如果能一直不做决定就好了……

这样，就只用伤阮明深一个人的心……

“……”

安忱被这个可怕的念头吓了一跳，又陷入了自我厌恶。

“你觉得，自相矛盾的根源在哪里？”

“因为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他……”夜风吹乱了安忱额间的碎发，他低声承认道，“但我也想让他幸福……这是矛盾的。”

“不，不对。”江锦烨摇摇头，安忱侧过头看他。

“我们做个类比推理吧。”江锦烨推了推眼镜，镜片里倒映着月光。

“比如我，你知道的，我喜欢黎央，但他也有他喜欢的人。”

江锦烨的目光柔和下来，带着无奈又苦涩的笑意，问：“我也想让他幸福，这也是矛盾的。但我没有你这样的痛苦，你说，这为什么？”

安忱这次沉默了很久很久，江锦烨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安忱的回答。

“因为……”安忱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因为他也喜欢我。”

安忱将类比的所有相似点排除，最终只剩下这一条。

“他也喜欢我，所以他也会痛……但我我不想让他痛苦。因为他难过，我也会难过……”

“对，”江锦烨笑了一下，眼里映着一片月光，他终于论证出一个答案，“从一开始，你的假设就是错的。”

“他爱你，你和他的幸福，并不矛盾，而是一致的。”

安忱眨眨眼，愣神地看着地板，像是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江锦烨的声音混着夜风吹进他的耳朵：“真正让你痛苦的，本来就与他无关，关键在你自己身上。”

“……”安忱一言不发地愣神，似乎难以消化两人推导出的这个结论。

他一动不动宛如一栋雕塑，只有夜风吹过，让他的睫毛微微轻颤。

安忱察觉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点点亮起来，清晰起来，缓缓变得璨若星河。

他望着窗外皎皎的月光，回想起那夜银镯上刺眼又灼人的的一道银光；

回想起破碎掉的投影仪碎片折射出的一道道细碎亮光；

回想起阮明深盛着星光的眸子，对他说：“我给你的，最好的，比三年前的更好的，更牢固的，永远不会坏的……”

无数过往在他脑海闪回，最终定格在那些他频频流露出的，对他情难自禁的关心和爱护，定格在阮明深流着泪说“什么都行，只要你别哭”的模样……

“我知道了……”安忱忽然回过神，勉强地朝江锦烨笑了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你。”

安忱把眼角的泪痕擦干，扶着栏杆站了起来，转身往楼上走。

“你去干嘛？”江锦烨问。

“去……哄人，”安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颤抖着把手上的眼泪抹在衣角，声音颤抖，“你说了，他需要的是我。”

那一瞬间，他想通了很多，他知道了原来自己的远离只是一种自私的自我保护……

他害怕的从来不是他的靠近或者放手，而是自己内心的阴影。安忱知道自己暂时无法改变，但他愿意迈出一小步。

至少今晚，他不能让他再一个人伤心。

-

走廊尽头的灯光下，阮明深独自坐着，头低垂，影子被拉得很长。

安忱张张嘴，终于远远地叫了一声，尾音发颤：“阮……阮老师？”

“忱忱。”阮明深回过神，立马站起来。

安忱看他眼角依旧红红的，也哭了很久的样子。

安忱的心又被揪了一下。

“再练会儿吗？”安忱努力扬起一个微笑。

“练什么？”

“同步呼吸。”安忱主动把手放在了阮明深肩上，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直视着阮明深的眼睛。

“忱忱。”阮明深的手下意识抬起，轻轻搭在他腰侧，像是本能的反应。

“我想明白了一些事……但只是想明白还不够……”安忱有些发抖，却坚定地没有移开视线，他吐出一口气，说，“你能，再等等我吗？再给我点时间……”

“等我解决……之后，我什么都告诉你，”安忱说，“在此之前，我们先做……普通朋友，好吗？”

“什么都行……”他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用尽了全部力气才忍住哽咽。

“只要你别哭，什么都行。”阮明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臂收紧，抱了上去，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你不用这样，”安忱忽然笑了，眼眶却再次湿润，“是我欠你的太多……”

“对不起，我总是惹你生气，惹你不高兴……以后不会了。”

“我不想让你伤心……你对我那么好，这对你不公平，”安忱的声音很轻，“因为，我也真的很爱你。”

“而不让你掉眼泪，是爱了就会有的责任。”

他柔声说着，伸手抹掉了阮明深留下的一滴泪，然后用手指在他嘴角扯出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