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光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他跌跌撞撞地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冷风迎面灌进来。
腿突然一软,他踉跄着跌坐在楼梯台阶上,索性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臂弯。
楼梯间的窗子敞着,惨白的月光斜斜地切进来,照在他发颤的肩背上。
天上的月亮很亮,亮得刺眼,周围却看不到一颗星星。
夜风从室外呼啸着灌进来,掀起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却吹不散眼底翻涌的潮湿。
“安忱?”忽然有明亮的手机灯光照进来,江锦烨冷静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他拍拍安忱的肩膀,在他身边坐下,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安忱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声音却哑得不成样子。
江锦烨侧头看他,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和未干的泪痕上:“这叫没什么?”
安忱别过脸,没再理他。
“陆老师让我瞧瞧来看看你俩的情况,”江锦烨叹口气,“没想到真出问题了……吃颗糖吗?”
他语气轻松,从口袋里摸出几粒薄荷糖,都是安忱平常喜欢吃的品类。
“不,不用了,我有。”安忱摇摇头,从口袋中摸出那个小铁盒。他又愣了一会儿,糖盒在月光下反射着银光。
他的手还在发抖,江锦烨帮他打开糖盒,拿出一粒塞到他嘴里。
冷冽的薄荷味瞬间充盈他的口腔,强迫安忱冷静下来。
江锦烨看着情绪渐渐平稳的安忱:“刚刚我在楼道里碰到他了。”
“他怎么样?”安忱问,“他生气了吗?”
“没有,”江锦烨顿了顿,重新把糖盒合上,塞回他手里,“他跟你一样,丢了魂似的。”
安忱沉默着,他想起阮明深最后央求他时,眼眶里同样盈满了泪水。
“他也哭了,我问他怎么了?他什么也不说,只说不用管他,让我好好把你带走。”江锦烨没多说,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不……你去,你去找他,”安忱突然攥住江锦烨手腕,“你跟他说,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他……你去安慰他,去哄哄他。”
这俩人怎么都把我往外推……
“你需要我,他不需要我,”江锦烨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掰开他的手指,认真地看着他,“他需要的是你。”
“我……我不行……”安忱转而抓着栏杆,湿漉漉的睫毛低垂着。
“发生了什么?”江锦烨声音放轻,“你先冷静冷静。”
他尽力安抚着安忱的情绪。
安忱的呼吸滞了滞,半晌才开口:“他说,要跟我做普通朋友……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然后呢?”
“我不知道……”安忱摇摇头,“我很害怕,就逃出来了。”
江锦烨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坐近了些,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他说,”安忱的肩膀微微发抖,“他不再追问我了,不再缠着我了……他第一次跟我说这些。”
江锦烨偏头看他:“这不是你期望的吗?”
“不……”安忱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本来以为,我能承受的。”
“但那一刻,我的心好疼……”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心口的衣料,攥出皱褶。
那一阵一阵的抽痛让他再也骗不了自己。
他不愿意……
他不愿意就这样放手,让曾经一切都不做数,那些欢笑和温暖,早已经是他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我才知道,那些话那么伤人,原来‘被抛弃’是这种感觉,居然……”安忱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这么难受,这么残忍……”
“你在自责?”
安忱不得不承认:“嗯。”
“没关系的,”江锦烨的声音温和又坚定,“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糕,一切还来得及。”
“我应该转校的,”安忱低声说,“一走了之,远远离开,看不到也许会好一点……至少不会这么难受……”
江锦烨摇摇头:“一直逃走就会一直在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安忱沉默着,他明白江锦烨说的对。
思念根本不会消失,只会一直一直叠加,短短半个月,就已经堆到了一个他难以承受的厚度。
“可是我不会……”安忱绝望地把自己蜷成一团,声音闷在臂弯里,“我什么都不会,我……只会逃,一直,一直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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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
“安忱,”江锦烨忽然开口,“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安忱抬起头,眼眶还泛着红,他点头应道。
“你为什么会逃出来?”
“因为……”安忱侧头看着他,声音低哑,“因为我……不想答应他。”
两人的感情被他一直凝固在决裂的那一夜,仿佛只要他点头,冰面就碎裂,炸的什么都不剩。
他不想,放下曾经那些事,不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他还想要他……
“那我问你,”江锦烨目光沉静:“你是更怕他靠近,还是更怕他真得放手?”
安忱怔住,睫毛轻颤,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