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忱最终还是搬到了三年级二班的宿舍,跟黎央和江锦烨同寝。
平川七中重点班的住宿条件比较好,是上床下桌的四人寝,除了他们俩还有一个名叫程奕,是个成绩中等又沉默寡言的男生。
三人得知自己的新室友居然是安忱,都很意外,下了九点的自习就早早地回宿舍看看是什么情况。
安忱已经整理好了床铺,行李箱放在床下,各种笔记本整齐地码放在书桌上,还顺手把宿舍的卫生打扫了一遍。
安忱礼貌地跟未来的室友打了招呼,相互介绍了一番,聊了些不尴不尬的问题。
但无论三人怎么旁敲侧击地询问具体情况,安忱什么都不说。
江锦烨和程奕看出了安忱的心事,渐渐地收起了好奇心,只有黎央还在依依不舍地跟安忱套近乎——妈的,把阮明深的大腿抱到自己宿舍,太爽了!
黎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想到安忱以后会叫自己班长。
阮明深肯定板着那张臭脸羡慕他、嫉妒他。
他就很开心!
比考了第一还开心!
“谁跟你发消息啊?”黎央拉着凳子坐在安忱身边,眼睛亮亮地问。
“没谁。”安忱收起手机。
黎央还是套不出来话,索性又换了个话题:“话说你这么光明正大地拿手机啊?鲶鱼精不管吗?”
“我还带了平板和电脑。”安忱回答道。
他能坐着跟校长谈条件,说服姜主任还是很轻松的。
只要他确保名次和成绩,一切都好说。
平板是张梦霞昨天送的,电脑是两周前,他自己做家教攒钱买的,还是跟阮明深一起挑的型号和配件。
“……”
“喂!”黎央在安忱面前挥挥手,“大学神,有什么心事啊?老是出神?”
“跟我们讲讲呗,以后咱就是一个宿舍的兄弟,更何况,我是你班长,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跟我说……”
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安忱忽然侧脸看着黎央,眼圈有些发红。
黎央被看得心里一跳:“怎……怎么了?”
安忱没回答他,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他来了……”
“什么意思……”黎央一头雾水。
“安忱!”阮明深推开了宿舍的门,“人呢?!”
“卧槽卧槽,”段晟连忙追过来,“深哥,你冷静一点。”
“我操,吓我一跳。”黎央转头看见阮明深站在门口,校服皱巴巴的,眼睛红得像熬了三天夜,“你干嘛啊?!懂不懂一点礼貌,这是我们宿舍!”
“滚开,我没空跟你说话。”阮明深瞪了他一眼,他径直往里走,来到了安忱面前。
黎央哪受得了这种气,刚想爆发,段晟连忙凑上来安抚他:“对不住对不住,情况有点特殊,你别生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黎央很生气,问道。
“这个……”段晟有点为难,他看看安忱和阮明深的方向,“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安忱,你什么意思?”阮明深在他椅子旁站定,他深呼吸几口气,试图平稳自己地情绪,“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安忱什么都没说,也没看他,只是低着头。
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想知道为什么?”阮明深尽量耐心、平静地说,“我想不明白,昨天明明说好了……昨天你明明……”
“好了,别说了。”安忱打断他的话,叹了口气,站起来,“我们出去说。”
“……”阮明深看了他一会儿,安忱依旧没有看他一眼,他努力压下自己的脾气,“好。
他拉着安忱下了楼。
-
夏天的蝉鸣经久不息,已经临近深夜。
“没人了,说吧。”阮明深松开手,站在了安忱的对立面。
“我……”安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不起,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为什么?你昨天明明说了喜欢我的!”
“那是昨天,我也喝了酒。”安忱终于抬头,他看着阮明深,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说的都是假话。”
“……”阮明深的声音发颤,“我不信,你在说谎,你骗不了我。”
“……”
“你跟别人不一样,你说谎的时候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说实话的时候反而不看……我都知道,你骗不了我。”
“忱忱,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阮明深看着安忱泛红的眼眶,心口一阵阵剧烈地绞痛,“我不管是因为什么,你告诉我,我会跟你一起面对!而不是这样自顾自地一走了之!”
“你这样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说着,又牵回安忱的手,软声央求着,“你回来,回来吧。相信我,我能解决,好吗?”
“你解决不了,你不需要再管我了,”安忱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甩开他的手,只是冰冷地说,“时间不早了,学校要锁门了,你回去吧。”
“……”
阮明深松开了安忱的手,一股无名的怒意涌上心头:“为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你想靠近就靠近,想推开就推开?”
他不理解,更不理解为什么安忱要瞒着他!
“你觉得很好玩吗?你把我当什么?”他手掌紧握,指节咯咯发响,“玩弄别人感情也要有个限度!我的耐心也是有底线的,不会一直哄你,任你闹。”
“我也是人,我的心也是肉做的,我也会生气、也会伤心、也会难过,你……”阮明深看着对方,最终还是狠不下心对他说重话,“你不能这样做……”
“对不起。”安忱惨然一笑,他的眼尾发胀,又涌起昨夜的痛楚和哭涩,他抬头看向夜空,“我已经决定了,就这样吧,对不起。”
“对不起?”阮明深第一次听到安忱说这三个字。
他宁可安忱像两个月前刚回来时那样,对他爱答不理,对他冷嘲热讽。至少证明他只是在闹脾气,只是拉不下脸跟他讲话……
“好了,我知道了。”良久的沉默后,阮明深目光闪了闪,干脆地转身,转瞬就消失在了安忱的视线中。
夜风卷着蝉鸣扑进两人之间越来越大的空隙,安忱忽然闻到很淡的茉莉味——那是阮明深校服上残留的洗衣液的味道。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好久。
以后,说不定就闻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