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忱推开宿舍门的时候,窗外的蝉鸣声突然停了。
江锦烨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程奕整理课本的动作顿住,段晟推开黎央的动作也僵住,黎央半张着嘴,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连空气都凝固了。
安忱没有看他们,径直往自己的床铺走去。
“忱哥……”段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深哥呢?究竟怎么回事?你俩……”
“吵架,看不出来吗?”安忱的话冷冰冰的,所有人心下一凛,都静若寒蝉。
“别问了,跟你们都无关,回去洗漱睡觉吧,明早还要上课。”他一边说着,一边爬上了自己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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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怎么这么大脾气……”卫生间里,黎央悄悄跟江锦烨吐槽。
江锦烨在旁边刷牙,含着泡沫瞥他一眼,口齿不清道:“还说别人,你脾气比他大多了。”
“……哪有啊!”黎央不忿道。
“好了,别等十一点了,”江锦烨刷完牙,回到宿舍,关了灯,说道,“今天提早熄灯。”
黎央跳了出来:“为什么?!今天提早回来,我还还专门把套卷都带上了,我今晚一定要超过你。”
“那你自己开小台灯做。”江锦烨看了一眼安忱的床铺,暗示道。
但是黎央没get到他的意思:“不行!我台灯没电了。”
江锦烨揉了揉眉心,把自己架子上的小台灯拿出来给他:“那你用我的。”
黎央狐疑地看着他:“真的假的?你舍得?你今晚不做了?”
“我睡觉。”江锦烨打了个哈欠,“多睡觉能长个子。”
“你!”
黎央刚想发作,江锦烨朝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别吵,我要睡了。”
说完,他爬上了自己的床。
黎央没明白他的意思,他拉了小帘子,打开了江锦烨的小台灯,美滋滋地开始熬夜做套卷——他今晚一定要超过江锦烨半张卷子,啊不对!是一整张!
黑暗里,安忱用夏凉被裹住自己,慢慢蜷缩成一团。
他的手指在心口攥紧成团,里面是一枚小小的木荷吊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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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早自习安忱的位置一直空着。
直到七点早预备,安忱才轻轻推开门,教室里细微的交谈声瞬间被掐断了。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他身上。
几秒钟之后,再爆发出新的、更激烈的窃窃私语声。
安忱:“……”
跟那天一模样,又是这样……
安忱已经无比习惯,他无视了各异的目光,麻木地走到教室最后,他的新课桌放在那里,空荡荡的。
高三二班的教室布置与一班不同,两人同桌坐。安忱有了一个同桌,是他昨晚已经认识过的,他的室友程奕。
程奕显得有些局促,腼腆地朝安忱笑笑,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早。”安忱勉强地朝他笑笑。
然而那个微笑疲惫而僵硬,落在他憔悴的脸上并不好看,他还顶着黑眼圈,眼角依稀看得出哭过的痕迹。
“这是今天早上发的卷子,今天的作业,”程奕小心翼翼地推过来一叠卷子,“晚自习会统一对答案;这些是各科老师发的,今天复习的知识清单……”
程奕主动承担起通知安忱的责任,耐心地给他对接班上的事务。
“嗯。”安忱只是淡淡地应下来,然后抽出一支笔,拉过那叠卷子就开始埋头写题。
他做起题来速度飞快,有些面熟的题目,他不用计算早就背会了答案,他依旧在演草纸上把过程详细地列一遍,行云流水。
一轮复习的专项模拟卷对他来说其实没什么用,他就是想找点事做而已。
前两节的复习课他也没怎么听,对其他人纷纷纭纭的议论声也充耳不闻。
最后一笔落下,他停了片刻。然后他沉默地将厚厚一叠卷子整理好,随意地放在桌头。
接着,他双臂交叠,趴在桌上补眠。
他好困,好累……
就像两个月前的那个清晨,他第一天来到这个学校,第一次坐在隔壁一班教室。
似乎一切都没变,包括陌生的环境,同学的议论,和与某些人降到冰点的关系……
“我去,一班他们说的居然是真的!”
“真睡啊?”
“真的全做完了?”
“真大佬,就是这么牛。”
“嘘,别说了,老陆来了。”
陆巍端着个保温杯出现在教室后门,他慢悠悠地抿了口水。等同学们的议论声慢慢平息,才缓缓走进来。
班主任陆巍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教室,是一个资深语文老师。
不同于秦玥的雷厉风行和姜主任的雅俗精明,他的性格温和又开明,爱护学生。
班主任照例来巡班,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最终落在了安忱身上。他脚步很轻地走到安忱桌边,邻桌的程奕紧张地绷紧了后背。
陆巍没有叫醒安忱,他看到了安忱桌边那一沓卷子。他起初以为安忱没有动过,细看却瞥到上面有勾勾画画的黑笔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