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深叫了辆车,直接将他们送回了学校附近的学区房。
出租车后座的空间狭小而昏暗,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飞速掠过。
一路上,安忱安安静静地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出神。
阮明深以为他睡着了,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安忱的脸上,从蒙着醉意的眉目到微抿的唇角,再到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喉结。
“你偷看我。”安忱忽然开口,他睫毛忽闪,半阖的眼睛睁开,像有灼烫的白桃味酒液在他眼中氤氲开。
阮明深猛地收回视线,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没……没看你,我,我就是怕你晕车。”他结结巴巴道。
“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我又不讨厌。”安忱似有若无的嘟囔着,十分自然地侧头靠上他的肩头,“看吧。”
“……”
阮明深不得不承认喝醉的安忱很坦诚,但这有些犯规了吧?!
这家伙脸皮那么薄,明天酒醒了会不会想自杀?
他抿抿嘴,想把嘴角的笑意压下去,不让自己笑得想条摇尾巴的大狗。
但无奈心中的欢喜如何都要溢出来。他身体忍不住前倾,蜷了起来,肩膀笑得一抖一抖的。
“你怎么了?”安忱声音懒懒的。
阮明深努力收敛笑容,故作严肃道:“胃疼。”
“……”
安忱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出息。”
他的笑声像是被风吹动的风铃,清脆而愉悦。阮明深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像个偷吃到糖果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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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靠在小区门口,安忱下车,意识有点模糊——酒的后劲上来,他明显感到自己更醉了。
“有点……懵……”他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阮明深扶着他走了几步,最后索性他抱了起来。
“哎,你干什么……”
“抱紧我。”
安忱很乖,懒懒地倚靠在阮明深身上。
“想睡觉。”安忱揽着他的脖颈,迷迷糊糊地说。
“别睡,回去把解酒药喝了。”阮明深把他摇醒。
“你好烦。”
阮明深有些无奈:“你自己说的,不喝药会头疼。”
“……好热。”安忱不安分地在阮明深怀里蹭,手无力地想要将阮明深推开,“你靠得太近了,热……”
“乖,别乱动,”阮明深低头看着他,温声道,“马上到家了。”
安忱并不满意,依旧不停地乱动,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猫。
“别动了,我要抱不动了。”
安忱就像没听到似的。
“再动我亲你。”阮明深威胁到。
安忱果然不动了,他静默了几秒,然后忍不住侧身干呕了两声。
“……”
阮明深绷不住了,哭笑不得:“你这就过分了啊!”
安忱忍不住笑出来,头仰起来:“但我确实想去吐一吐。”
“怎么啦?现在就难受?”阮明深关切地问。
安忱趴在他耳边,懒懒地说:“胃疼。”
-
家里一片漆黑,阮明桃跟着梅子衍一起去旅游了,许瑛也在老城区的家里待着。
阮明深摸索着打开灯,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填满了房间。
安忱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眯了眯眼。
他从阮明深怀里跳下,跌跌撞撞地往厕所跑,路上绊到了墙边的绿植。
“哎,你慢点!”阮明深连忙追上去。
安忱最后是被抱回了书房的床上的。
灯光太过刺眼,安忱不安分地叫嚷两声。
阮明深关上了吸顶灯,昏暗的书房内只开着一盏小台灯。
安忱头歪在枕头上,呼吸间带着浓重的酒气。他的脸颊泛着红晕,睫毛微微颤动,嘴里念叨着:“头……好晕……睁不开眼了。”
“你说你赌气干什么?”阮明深叹口气,端着热水和解酒药进来,“来,喝药了。”
安忱眼神迷离地望着阮明深的背影,皱皱眉,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你怎么……这么,啰嗦……”
“坐起来,吃药。”
“不吃……”安忱偏过头去,眼睛红红的,像个刚哭过的任性小孩。
“不吃明天你醒了要踹我的。”
“现在……就,”安忱侧过身,他伸了伸腿,却发现距离太远了踢不到,然后一拳重重打在阮明深身上,“……踹你。”
那力气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力道,阮明深无奈地抓住他的手,把人拽起来说:“别闹了,吃药,吃完就不难受了。”
安忱又闹了一阵,才接过水杯,慢吞吞地把药片塞进嘴里,喝了一口水,眉头却皱了起来:“好苦啊……”
阮明深摸到一颗书桌上的薄荷糖,剥开糖纸,塞到了安忱嘴里。
薄荷的凉意瞬间侵占了整个口腔,像是在盛夏给安忱浇了盆冷水,他瞬间安静了下来。
酒意褪去,疲惫的倦意瞬间上涌,安忱眼睛轻轻阖上又睁开:“好困……”
“睡会儿吧。”阮明深放下心来。
“不睡。”安忱倔强道,“还有事没做……”
“什么事能有睡觉重要呀。我……”
“阮明深。”安忱忽然叫住了他。
阮明深关门动作一顿。
安忱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疲惫和沙哑:“我是骗你的。”
“我会打台球……”
“也喝过酒……”
“都是……骗你的。”
阮明深坐回床边,他明白安忱想要告诉他好多事。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安忱汗湿的额发,无声地鼓励。
“我……”
“我,我第一次喝酒是离开平川的时候……我爸妈离婚了,都不要我。”安忱闭上眼睛,许久之后再睁开,目光却有些失焦。他说,“我去找你,你也不要我……”
阮明深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我没有……”
阮明深回忆着,那段时间安忱的情绪很不稳定,一点就着。
无论他怎么追问,打探,央求,安忱都一概不说,只是一味地让他滚开,不要烦他。
他甚至不敢多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