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前,薄唇紧抿,平静得仿若一潭没有波澜的湖水。
“忱忱,你回来了?”
安忱没有搭话,他取下两根球杆,站在阮明深面前,片刻后说:“还打球吗?”
“嗯?”阮明深没反应过来。
“嗯什么?”安忱说,冷冽的声音混着白桃的果香,“我说,球,还打吗?”
阮明深伸手理了理安忱额前的碎发:“其实周凌他……”
“不说这个……”安忱抬手打掉阮明深的手,把球杆递给了他,“先陪我打球。”
“……”阮明深有些无奈,最终勾起唇角,“好。”
安忱微微俯身,左手五指自然分开,球杆在手中前后滑动,流畅自然,如同行云流水。
“砰——”一声,安忱十分漂亮地用开球杆将球击开。
“你会玩?”阮明深微微张嘴。
“玩过小游戏。”安忱随口答道。
阮明深走近一步:“骗人。你刚才的动作,可不是小游戏能练出来的。”
“……偷偷练过,因为……某些事。”安忱的神情有些恍惚,低声说。
他忽然轻笑一声,“需要会的时候,自然就会了。”
“……”
安忱靠在球案上,半晌不再说话,忽然抬眸看着阮明深。
“怎么了?如果我不会……”安忱收起球杆,深潭一般的目光染上了几分笑意,“班长,你们是想来手把手教我打球?像影视剧里那样?”
他说着,将球杆丢在一边,拉着阮明深的手,按在自己身后球案上。
“像这样?”
安忱凑得很近,他在阮明深的颈间深深吸一口气,茉莉花的味道将他包围。
阮明深有些局促无措,浅浅的红晕顺着耳根蔓延。
“忱忱,你……你干什么……”
安忱靠在他身上,呼吸拂过阮明深的颈侧,带着淡淡的酒气:“许瑛阿姨还是喜欢茉莉味的洗衣液……”
阮明深心跳漏了一拍,声音有些哑:“你……记得?”
安忱轻笑,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衣领:“不得不记得……每次你靠近,我都能闻到。”
阮明深的耳根瞬间红了,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安忱拉住了手腕:“别躲。”
“害羞了?”
他笑了起来,双臂搂上了阮明深的脖子,眼睛带着蒙蒙的雾气,身上薄荷的清冽与白桃的甜腻交织着。
安忱懒懒地赖着,说:“给我靠一下怎么了?你不是说喜欢我的吗?”
阮明深浑身僵硬,垂眸看着安忱略微泛红的眼角,声音干涩无比:“忱忱,你也醉了。”
“嗯……我今天也喝了好多酒……这不是你们的计划吗?”
“你都知道了?”
安忱靠在阮明深肩膀上,轻笑一声:“你们算盘珠子都蹦到我脸上了。”
阮明深心跳漏了一拍:“那你生气了吗?”
“没有。”安忱闭眼,呼吸拂过阮明深的颈侧,“没有生气……”
“对不起……我把聚会搞砸了。”阮明深自责道,“我不该纵容段晟的馊主意的……”
“他们三个都知道了吗?”
“嗯?”阮明深有些疑惑。
“都知道你想酒后乱性了?”安忱笑着问,“一个个这么配合?一杯接着一杯要灌我……”
“说什么呢……”阮明深心虚地挠挠头,“我哪敢想,只有段晟知道,谁知道学姐跟周凌也上头了……”
“那为什么呀?”安忱直视着阮明深的眼睛,追问道,“你为什么想灌醉我?”
“因为……”阮明深一时语塞,“因为,你总把话憋在心里。段晟说,只有你醉了,才能听到你藏在心里的真话……”
“你错了,我喝醉后只会说谎。”
“那你现在,是醉着还是醒着?”
安忱喉结滚动,睫毛像是蝴蝶双翼,扫过阮明深颈动脉:“你猜。”
阮明深被挠得浑身发麻,许久才回答:“我猜不到……”
“……”安忱沉默一会儿,忽然将他推开。
他直起身抄起球杆说:“那我们玩个游戏吧?”
“什么?”
安忱指着还剩半瓶的白桃伏特加,说:“每打进一个球,对面就喝一杯酒怎么样?”
还没等阮明深拒绝,安忱就俯身开始打球。他的背部微微弓起,随着紊乱的呼吸起伏着。
一杆进洞,他不做丝毫停顿,迅速移步到下一个击球点。
“喂,你打的我的球。”阮明深很快察觉到不对。
“我知道。”安忱没有理会阮明深,也没有给他任何打球的机会,只是自顾自地一个接一个击球。
“你干什么?!”
黑8入洞,他拎起酒瓶,朝阮明深摇了摇,“壮胆。”
说完,他仰头猛灌一口。
淡粉色的酒液顺着少年的下颌滑落,辛辣的酒精不断灼伤他神经。
安忱被酒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酒液流得到处都是。
他却看上去毫不在意,嘟囔道:“这东西还是……真难喝。”
“忱忱,”阮明深夺过他手里的酒瓶,“你干什么,不能再喝了。”
“你不是想听真话吗?我醉了,才能说。”安忱声音沙哑,他凑近,呼吸带着酒气:“我敢说了,你敢负责吗?”
“……”
“给我,是我输了,一共八颗球,我还差两口。”安忱说着,伸手想去抓阮明深手里的酒。
“那我替你喝。”
“不行!”安忱抓着阮明深的领子,靠在对方胸口,说,“你不能喝酒,你喝醉了,谁接我回家啊?”
“我跟周凌不一样,”潮水般的醉意渐渐吞没安忱的意识,他艰难地朝阮明深扯起一个笑容,“我可只有你一个人在爱着……”
阮明深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怀里安忱声音隐隐带着哭腔,哑哑地说,“阮明深……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