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张漂亮的脸,眉眼与母亲张梦霞极为相似,但是唇鼻却与父亲安元建如出一辙。
看着那张脸他就来气!
安忱的存在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那些耻辱的过去。
他语气里的厌烦喷薄欲出:“你臭着脸看什么看?你妈为了你这几天操了多少心你知道吗?跟你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周!你别说了行不行!”张梦霞用力拉住周永韬的胳膊,“小忱他才刚回来……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阮明深担忧地看向安忱。
安忱厌恶地盯着周永韬,脸色越来越沉,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阮明深伸手过去,轻轻掰开他的拳头,拉进自己手心里握了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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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梦霞深吸几口气,努力压下情绪,重新挤出笑容对着安忱:“小忱,妈妈这次主要是想跟你好好聊聊以后的事。你……是怎么打算的呢?”
她的目光充满期待。
安忱只是盯着面前水杯里晃动的倒影,什么都没说。
张梦霞等不到回应,只能小心翼翼地继续说:“是不想跟妈妈住吗?要是你实在不愿意跟小凌一起,江榆街那边有套空着的房子,妈妈……可以搬过去陪你住一段,就我们两个人。”
“用不着。”安忱吐出三个字,声音干涩。
“小忱……”张梦霞还在坚持,“那妈妈每周……”
“妈。”安忱抬起头,打断她,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真的不用这样。三年前你跟安元建离婚,就放弃了我的抚养权了。”
他顿了顿,“您没这个义务,也用不着补偿。这次您带我回来,我谢谢您。但也仅此而已。”
“之后怎么走,是我自己的事。”
张梦霞那双和安忱极为相似的漂亮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水光。
“哼!话说的倒挺漂亮!”周永韬冷笑一声,“转重点班的钱你拿得出来?孩子不懂事,你妈就得跟着受罪!”
张梦霞前几日找校长疏通,除了现金,还拿走了他几瓶名酒。
阮明深极轻地“啧”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周叔叔这么阔绰,怎么周凌连重点班的门都摸不着?”
他微微挑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别告诉我您不知道,董校长就收了安忱一年学费,其他的可是什么都没收……说到底,董校要的是忱忱的成绩,可不是您的茅台瓶子。”
“操了,成绩好他妈的顶个屁用啊?”
周永韬是个学历不高的暴发户,最烦别人用成绩压他:“还不是跟他老子一样,学习好,然后一点人事都不干。”
他啐了一口,继续说:“刚回来第一天就逃学逃课、夜不归宿、打架斗殴!梦霞接老师那么多通电话,觉都没法睡!你呢?”
周永韬的声音越来越高亢,“一天到晚就顶着这张冷脸?!老实跟你那个该死的爹待在江州会死?回来尽给我们家惹事!”
“老周!”张梦霞拉住他,“你答应过我今天收着点的!”
“我说错了吗?”
一想到安元建,周永韬就忍不住气急上头:“安元建那点没出息又死要面子的模样,他半点没落下。”
“说得好听想独立?让他去啊!可怜他什么?真有骨气还会交白卷?!”
“你!”阮明深刚要开口,被安忱抬手拦住。
“周叔叔,学费,我以后会还给我妈。我以后的事,不劳您操心。”安忱声音冰冷。
他身体微微前倾,直视周永韬,一字一句:“还有,姓周的,我交白卷,关你屁事?”
周永韬被他噎住一瞬,冷笑道:“年纪不大,脾气倒冲,跟那废物爹一个模子,以后到社会上有你好受!”
“你他妈少拿我跟安元建相提并论!”
安忱瞬间被点燃,眼底漫开血色,像伤口再次崩裂,“他是人渣,你又算什么好东西?”
“我告诉你,这次,我只欠我妈的,跟你没关系。别以为你撬墙角拐走我妈,就能当我爸教育我!”
他死死瞪着周永韬那张横肉扭曲的脸,那些恶心的画面不断在眼前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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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忱忱。”阮明深轻拽他袖子,低声制止。
安忱侧头看他,嘴唇抿得发白。
“你冷静点,我来。”阮明深一边说,一边安抚性地用力揉捏了几下他攥得冰凉的指尖。
安忱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恶心被强行压住。
他用力甩开阮明深的手,转身就走:“我去趟洗手间。”
椅子腿与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少年带起的风掀动了桌上的菜单,哗啦啦一阵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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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忱在卫生间待了很久,他静立在镜前,盯着镜中的自己。
许久,长长舒出一口气。
安忱整理好表情,仔细洗净手,快步走出卫生间。
阮明深早已等在门口。他双手随意地插兜,长腿微叠,银白冷光勾勒出利落线条。
见安忱出来,他立刻把人揪到身前。
阮明深伸手替他整理翘起的衣领,指尖若有似无擦过他的喉结。
安忱刚洗过脸,发梢挂着水珠,眼尾那抹淡红尚未褪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包厢里后来如何,最终却什么也没问,缓缓合上。
阮明深靠得近,茉莉淡香轻柔笼住了他。
他依旧沉默,只是耐心垂眸,为安忱整理碎发,冰冷灯光在他深邃的眉骨投下阴影。
最终,阮明深喉结微动,轻声说:“我们走吧?”
“走?”安忱微怔。
“嗯,不吃了。”阮明深拍了拍他的脸颊。
“可……”
“想回也回不去了,”阮明深叹气,带着一丝懊恼,“对不起,我刚刚也没忍住……替你扇了他两巴掌。”
安忱:“……”
安忱抬眼,瞥见阮明深颈侧也透出一点微红的印子……
显然是周永韬留下的。
刚刚两人应该动了手,最后大概是张梦霞拉开的……
安忱什么也没问,他抿了抿唇,说:“是他太欠揍。”
“就是,谁都不能欺负忱忱。”阮明深笑了笑,又用指尖捏下一滴挂在他发梢的水痕。
然后,他举起安忱的书包,拉链上在顶光灯下晃动,光芒在他眼中闪烁,“走,我们不吃了,我带你去吃。”
“我带你去吃炸丸子、红糖糍粑、绿豆冰沙……”
安忱听着,有些发怔。
他还没点头、没同意,也没伸出手,却被一把拽进夏夜湿热的怀抱。
阮明深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拽了他一下,体温在相贴的掌心,一点点变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