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川老城区,夜市上。
段晟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拍拍周凌的肩膀,说:“你可是年满十六了,他们就算告你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周凌神色郁闷,小声嘟囔着:“不会的,我们专门找的监控死角……”
“你小子还有理了?”
段晟懒散地把胳膊搭在周凌的肩膀上,虽然话里不饶人,但脸上却看不出责怪。
“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啊?”段晟问。
“……”周凌不满地噘着嘴,试图辩解道,“我就是看他不爽,想吓唬吓唬他……谁,谁知道那家伙刚上来就动手,还挺疼。”
他小声抱怨着,又不自觉揉揉自己淤青的肩膀。
“其实你俩也没什么矛盾吧?要说也是你爸妈唠叨几句,人家安忱也没招你,也没惹你……”
“得得得,”周凌连忙打住段晟,他一说话周凌就头疼,像是唐僧给孙悟空念了紧箍咒似的。
他新倒了一杯啤酒,堵住了段晟的嘴,道:“晟哥,我错了好不好?别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段晟咕咚一口把啤酒咽下肚,说:“过两天我们再出来搓一顿,你好好跟人家认个错。”
“凭什么是我啊?”周凌咽不下这口气。
段晟理所当然地反驳:“难不成你让受害者跟你道歉啊?”
“哎,行了,别矫情了,就当还我个人情。”
周凌依旧不情愿,还是点了点头:“……也行吧。”
“这才对嘛。”
段晟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好兄弟,然后扳了扳手指,半晌,双手比出了一个数字,“你现在还欠我57个人情。”
“……”
段晟和周凌在初中就关系很好,两人一个班。
周凌不好好学习,每次都要抄段晟的作业。段晟要挟说欠他一个人情。
抄了一整年,一共欠了94个人情。
周凌还了两年,现在还剩下57个。
-
暮色笼罩天际,霓虹灯管次第亮起。
阮明深拉着安忱跳下公交。
一瞬间,夜市的声浪裹着孜然香扑来。
安忱望着他随风鼓动的白衬衫下摆,恍惚看见三年前那个在街巷上牵着自己的少年。
“多久没来逛夜市了?”阮明深忽然凑近他耳畔,淡淡的茉莉气息染透晚风。
“前年整治市容市貌,我们这边大多数小吃摊都挪到这边了,离家也不远,我经常跟段晟他们过来吃。”
“之前咱俩一起吃的那个大娘的麻辣烫摊也挪过来了,不过她腿不行了,现在换她儿媳妇过来……”
……
阮明深滔滔不绝讲述着平川三年来的变化。
但这一切在安忱的眼里,什么都没有变。
这生意红火的夜市、浓浓的市井烟火气、和还有身旁喋喋不休给自己说话的阮明深……
一切属于平川市的温暖朝他包裹而来,安忱忽然忘记了今天所有的不悦,心中一暖,不经意笑了一下。
“在笑什么呢?”身旁的阮明深忽然靠在他身上问。
安忱闻言,立马收敛起向上勾的嘴角,绷起脸。
这点小动作被阮明深尽收眼底,阮明深被逗得也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
他抓抓头发,拍拍安忱的肩头,然后下巴往小吃街一扬,问道:“想吃什么呀?”
“随便。”安忱回答道。
果然,说了跟三年前一样的话。阮明深笑笑,点点头:“好,那咱们就吃‘随便’。”
以前怎么随便,今天就怎么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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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吃街的美食虽然不至于是什么人间至味,但热气腾腾的锅气实在激得人心痒。
忍不住让人想全都尝一遍。
放满冰糖葫芦的玻璃柜,折射出万花筒般的光斑,炒锅升腾的蒸汽模糊了视线……
阮明深穿梭其间,发梢都镀着蜂蜜色的光。
“西巷第三家的红糖糍粑,老板娘总会多给我半勺花生碎。”
阮明深在人潮中准确捉住安忱的手腕,尾音淹没在爆米花机的轰鸣里:“梅花糕要豆沙馅对不对?嘿嘿,我记得你爱吃这个,甜的。”
“来,张嘴。”阮明深捏着一条红糖糍粑抵在安忱唇上,方形糍粑条还淌着糖水。
安忱咬下的瞬间,对方的指尖掠过他下唇,软软的,热热的。
梅花糕、冰豆沙、烤鱿鱼、年糕、生煎、糖画、冰镇杨梅汁……
不一会儿,安忱手里就被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
两人边逛边吃,一边抱怨鱿鱼须都烤焦了,一边又惊叹于冰豆沙入肚时的清凉畅快。
还差……
“找到了。”阮明深指着前面的一个摊位,“炒酸奶!”
安忱看着阮明深兴冲冲地跑过去,拿着一个大杯子回来,还有两柄长长的塑料勺子。
阮明深刚要递过来,安忱无奈地朝他展示了一下自己手里还没吃完的梅花糕和烤鱿鱼和果切。
阮明深很自然地把东西接过来,才把炒酸奶递过去,说:“先吃这个,这个容易化。”
安忱接过杯子,轻轻挖了一勺含进嘴里。
冰凉的感觉在舌尖蔓延,酸酸甜甜的,带着草莓的香气。不一会儿,舌尖只留下草莓果肉。
“好吃不?”阮明深问。
安忱轻轻点点头。这一份是草莓口味的,没有加坚果和葡萄干。
安忱喜欢吃甜的,不喜欢在炒酸奶里加坚果,没想到这么点小癖好被阮明深记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