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深整个人近乎呆滞地看着安忱开门、上车、让自己往里挪挪,最后坐在自己旁边……
“你,你不是…”
“闭嘴。”安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生无可恋地瞥向阮明深。
阮明深不敢再惹安忱生气,识相地噤了声。
“深深认识?同学?”阮明深的爸爸是个公务员,带着一个金属框眼镜,长相颇为斯文,叫阮景。
他坐在驾驶座,一边倒车转向,一边抽空瞥了眼刚上车的少年。
少年长相乖乖的,脸庞瘦削,脖颈纤长,皮肤白皙又透着红润,只是看表情,有些不开心。
“既然是深深同学,那叔叔帮你的单退了吧。叔叔送你回去。”
“不用。”安忱说。
阮叔叔装作没听到,一边在手机上操作软件,一边说:“这个点去老城区的还真不多……本来也是看人多,顺路帮忙捎一程,不碍事的。”
“……”
“哎,我刚就瞅着眼熟。”阮叔叔在开车空隙,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后排的安忱,问:“是深深的好朋友?我最近都没怎么见过。”
“叔叔,我是安忱。”安忱勾勾唇,冷硬的神色如春雪消融,对长辈他一向很有礼貌。
“啊?是忱忱吗?”阮景震惊道。
他侧头再次看了一眼安忱的面孔,眼睛中顿时异彩连连:“真的是忱忱?哎呦,真是,比以前更瘦了啊,我都没认出来。”
安忱他当年是认识的,阮明深领他回家吃过几次饭,甚至留他借宿过。他对这孩子的印象就是安静、乖巧、有礼貌。
“你不是去江州那边读书了吗?这是又回来了?”阮景眼睛笑成一条缝,“瑛子一定高兴坏了,她真的特别喜欢你,都想把深深卖了,养你当儿子呢。”
“……”阮明深在一旁无语,“我还在旁边好吗?”
“哎这不是没卖嘛。”阮景又笑着对安忱说,“不麻烦的话,跟着去看看你许阿姨吧?她肯定很高兴。”
“这么晚了不方便吧。”安忱习惯性地抿起嘴,试探着拒绝。
“怎么会!我妈肯定在家做夜宵呢。”阮明深笑着邀请道。
“就是,某个小混蛋大半夜打电话非要回家,我跟你许瑛阿姨原本都要睡了,硬是被拎起来给他做宵夜。”
阮景一边笑着奚落阮明深,一边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说:“也不知道大半夜非跑回家干什么,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你爹妈。”
……看得出来你俩都很想把我卖了。
“我就不能是想你们了回家看看?”
“是吗?我不信。”阮景笑着拆台。
“就是秦老师……秦老师,她要我处理个表格,要用家里的打印机。而且,桃子正好也想带朋友去那边过夜。”
他找了一大堆理由,但其实他就是想找机会跟安忱搭个话。
阮明深摸了摸鼻子,偷眼瞥向安忱。
安忱整个人陷进后座阴影里,一言不发。霓虹灯在他侧脸切割出明暗交界线,睫毛投下的阴影。
又生气了……
要了命了,他到底在气什么啊……
阮明深凑过来,试探着碰了碰他的手腕,想跟他搭话。
安忱立刻缩回手,不客气地瞪他一眼,像是一只对人呲牙哈气的猫。
对方又往角落缩了缩,靠着车窗,偏头望向窗外流转的街景,不再理他。
阮明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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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忱忱,顺路上去坐坐吧。”
车停在阮家楼下,阮景劝道,“上了一天课了,吃点夜宵再回去吧?我刚刚跟瑛子说了,她说要专门给你多煮酸汤米线呢。”
“过会儿我再送你去那个酒店,很近的。”
架不住长辈一直盛情邀请,安忱最终还是半推半就地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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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明深家住的是老式的居民楼,布置格局跟几年前并无二致。
只是前几年城市文创的时候整体再粉刷过一遍,增添了些文明标语和海报插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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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忱对这一带很熟悉,他也是在这个小区里长大的。
他家的老房子在东门附近,离这里就隔着一条闹市小吃街。
现在,早就被二手卖出去了。
还记得当年,他跟阮明深每天放学之后,一起坐公交到附近。
两人总是不愿回家,非要先去夜市偷吃夜宵。
烤串、臭豆腐、串串香、梅花糕、炒酸奶……阮明深搂着他穿行在喧嚷的人群中,变着法子将零花钱挥霍殆尽。
阮明深常常提着满手塑料袋,空不出手去吃夜宵,于是就屁颠屁颠凑过来,腆着脸让安忱喂他。
安忱不好意思,拿着勺子不知所措。
他就一直张着嘴,像是一只嗷嗷待哺的雏鸟。
安忱最受不了他那种略带委屈和央求的目光,阮明深的眼睛瞬间就变得亮亮的,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连声夸他。
人群里,安忱被阮明深的“夸夸攻击”臊得满脸通红,忍不住迅速逃走。
阮明深就好笑地跟在他后面,像个甩不掉的尾巴。
他装模作样地在他耳边反复念叨:“忱忱你真好。”
他把尾音故意做作得拐了七八个弯,叫得安忱耳根子红了一遍又一遍。
“你闭嘴啊……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