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的背面被浓雾笼罩,整座山还是那样苍翠,唯那层雾给它镀了一层死气。
一行人的车停在山脚,柳照晚最先撩起帘子下来,然后是柳映星、沈念、玉明盏。
玉明盏提着灵水玉仰望山头,巫山似戴着面纱,乍看之下仙雾缭绕,根本辨识不清。从前冬时巫山也会像现在寂冷,而这一次,玉明盏毫无希冀,因为不会再有人在山上等她。
更有甚者,山上因为仙人驻守而危机四伏。
几人商量后,决定留修为最高的柳照晚在山下看护贺明朝,其余人一道上巫山。
巫山自带迷障,外族人上山经常迷路。有玉明盏带路,刚开始一切顺利,莫说是人,就连灵兽也没有遇到一只。
有时他们会遇到一些散碎的白骨,玉明盏会一言不发地绕过。
走了小半段,来到山腰的时候,开始出了差错。
最前面的玉明盏忽然听到一声“盏儿”,回头看去,柳映星在下方十数丈之远,抬头唤她,身边还站着柳闻煦。
他们几人是凑在一起走的,突然拉开这么多距离,实在是不寻常。
柳映星道:“刚才一晃就这样了,你们怎的走得这么快?”
玉明盏从来没遇到过这种状况,回身一跃下去拉着柳映星的手,再让柳闻煦拉着柳映星一起走。
走到半途时玉明盏手上一空,柳映星和柳闻煦又莫名其妙出现在了离她和沈念很远的地方。
柳家的两人用了寻路法器,也没有任何作用。反复几次之后,玉明盏知道再尝试也没有办法,且她感觉得到巫山越发地不开心。
用巫祀试着连接巫山神魂,所见是一片混沌。
玉明盏只能自行推测道:“之前发生了太多生死,神魂变得排外了,也许感知到你们是外族人,不让上山。”
但也有一个好处,如今的巫山,应该不会随意放仙宫人上来了,威胁一下子降低许多。
至于沈念没有被排斥的原因,玉明盏归结于沈念和自己一样体质特殊,同时身怀两套法脉,巫山没法给他归类于外族人,但也无法归类于巫山人。
被排斥的二人也不好贸然下山,神选又即将开始,玉明盏没有时间再把她们送下去。柳映星和柳闻煦只能原地等着。
玉明盏割血激活两个血滴子,发给柳映星和柳闻煦一人一个,对她们道:“这个在巫山传讯最好用,遇到什么事记得告诉我。”
四个人一下减少成了两个人,只有沈念陪着玉明盏上巫山。
莫名拉开距离的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过,玉明盏带着沈念挑了隐蔽的路走,不时便柳暗花明,雾气弥散,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在巫山的高处,轻易能看见日落月出。
上方有一道身影,背光而立,衣袂卷着流动的金光,正单手负于身后向下望。
她侧面则是一道赤焰勾画的门,三位仙人带的弟子自门中鱼贯而出,与巫山若隐若现的景色相互映衬,倒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玄异。
玄晖元君最擅以仙法驭动机关,玉明盏早早猜到她会离火生门运送弟子,故而见了此景,非但没有任何疑问,嘴角还牵出一丝笑意,与师兄一道停在原地。
漫长的岁月磨去了仙人的人性,玄晖元君无悲无喜地道:“汝可知罪?”
仙人不怒而威,压迫感自高处蔓延,眼底不含生机。
这句“汝”,指的既是玉明盏又是沈念。
沈念连眼皮都没有掀一下。
玉明盏一只脚跨在坡上,仰着脸道:“玄晖元君大驾光临我巫山,若是为了治罪,恐怕我已无完身了。”
她的余光瞥到玄晖元君身后不远处的云川元君,眨了眨眼装作没看见,又道:“想是有事相求?”
她言语当中的轻浮,周围的仙宫弟子怎会听不出来?一时间不少人都朝她这边投来目光,频频皱眉。
玄晖元君道:“汝实乃自由之身。”
看似在放她一命,实则言下之意是,玉明盏不跳祭舞的话就下不了山了。
威压都要侵入玉明盏的肺腑了。
沈念默默地靠近了玉明盏一些。
玉明盏问:“这般胁迫我,巫山会认吗?”
玄晖元君的脸色如常,气息却陡然一变,像是被玉明盏戳中要处。
巫山神魂通天彻地,知晓一切,也会读心。即便用控制的方式,例如十二仙的言灵来逼迫玉明盏跳舞,对巫山神魂而言也是没有作用的。
唯有一个方式可以骗过巫山,那就是静幽仙尊的神魂敕令。
十二仙固然修为全面,但擅长的方面也有殊异,神魂敕令是静幽仙尊独创秘法,融合他常年供奉仙家神魂之所得。
神魂敕令控制下的玉明盏,自身的神魂不受自身的控制,巫山会以为她所做一切皆是自愿。
所以玉明盏毁去仙家神魂,一是削弱仙宫的实力,二是以百鬼夜行把静幽仙尊困囿于仙宫。师兄召了大妖,这一切也就更加顺利。
仙人没了神魂敕令,玉明盏一下子掌握了激发神选的主动权。
玉明盏道:“现在有所求的,是你们吧?”
阳光穿透灵水玉修长的剑身,隐隐映出内里经脉般的纹样,脉络与玉明盏的灵力相织,宛若她手臂的延续。
弟子们悄然围在玄晖元君身边,玄晖元君本人一动不动地盯着玉明盏,二人之间唯有她金织般的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