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传来的,是凌霄从未有过的、沙哑而疲惫的声音。那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冷硬与戒备,只剩下空洞与茫然,像一口古井。
白茗准备好的所有轻松恣意的话语,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
“是我。”他顿了顿,还是开口说道,“新闻,你看了吗?”
“……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很久,才缓缓传来。
“今晚有空吗?”白茗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我请你喝酒。庆祝一下。”
庆祝。
多么美好的一个词。
然而,电话那头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白茗以为信号已经中断,准备挂断重拨。
“白茗。”凌霄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白茗感到陌生的脆弱,“对不起,今晚……恐怕不行。”
“为什么?”白茗皱眉,他能感觉到,凌霄的状态很不对劲。
“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凌霄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极力组织着语言,“一些……我自己的事情。”
“什么事?”
“我很想告诉你,但是,现在一句两句也说不清。”
“那……好吧,等你想说的时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白茗继续道:“你没事吧?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而遥远的意味。
“白茗,等我。等我处理好这一切,我会去找你。”
白茗耸肩,“好,没事,你先忙。”
“到时候,我会以一个……全新的自己,重新站在你面前。”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白茗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全新的自己?
他原以为凌霄只是想处理好眼前的事来找他,但他最后那句话,让白茗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就好像,他们要很久才能再见到一样。
那句话里,包含了太多他无法理解的信息。他能感觉到,凌霄的世界,似乎也发生了某种天翻地覆的变化。
算了……
白茗放下手机,重新走到窗前。
他看着窗外那片湛蓝如洗的天空,心中那股想要与人分享的狂喜,在凌霄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之后,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了一种更为平静、也更为深沉的空虚。
复仇已经结束,可他们的人生,却还要继续。
凌霄有他必须去面对的战场,而自己,或许该找个安宁的地方消化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他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的最深处拉出了那个早已打包好的、简单的行囊。他没有带走这里任何一件昂贵的衣物,只留给张思思一张便条。
他戴着装有姐姐骨灰的水晶瓶,以及一身的轻松上路。
他要去云南,回到祝爷身边,在那个有阳光和风铃声的小屋里,学着如何……重新活下去。
*
三天后,一架飞往伦敦的国际航班,准时从机场起飞。
凌霄处理好了所有的事情。他给精神已经彻底失常的凌菱,留下了一笔足够她后半生无忧的信托基金和一封只有“对不起”三个字的信。他知道,对于那个早已被宠坏的妹妹来说,任何言语都已是多余。
他要去寻找一个答案。一个或许会比复仇本身,更让他痛苦的答案。
他要去寻找那个,可能存在的、素未谋面的……生母。
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窗外是无垠的、纯白的云海。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茗那张脸。那张卸下了所有伪装后,俊美得能刺伤双眼的脸,以及那双在阳光下,清澈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灰咖色瞳孔。
“等我。”
他在心里,无声地对自己,也对那个远在天边的人说。
救赎之路,漫长而未知。
但至少,他知道,在这条路上,他终将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