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安橖!”
蓝安橖回头,看见贺穗知的手腕上也出现了同样的装置。
不止他——李运筹、芈舒、蒙胧,每个人的左臂上,都不知何时戴上了这臂环。
五人目光交汇。
“没时间犹豫了。”芈舒深吸一口气,“我们是这座城市的……”
“守护者。”蒙胧轻声说,她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李运筹推了推眼镜:“根据现有数据,胜率不足30%。但如果我们五个人一起——”
“那胜率就是100%。”蓝安橖的语气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惊讶的笃定。
他抬起左臂,右手握住了召唤器上的黑色把手。其他四人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远方,暗之国度的国王通过裂隙观看着这一幕。
“来吧,英雄们。让我看看,你们的光,能在我带来的黑暗里坚持多久。”
蓝安橖拇指按下把手上金色的按钮。
五个声音,在同一刻响起。
“极致着装!”
五道光芒从教室窗口迸射而出,笔直撞向那正在侵蚀校园的黑暗。
——
宇宙之外,一个打坐的身影。
他身上那套暗紫色与深绿色交织的战甲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的名字,叫瓦里蒙德(Verimender)。
每一次吸气,周围虚空中那些稀薄得几乎不存在的能量粒子就会向他汇聚,顺着战甲表面的纹路渗入他的体内。
每一次呼气,那些被炼化过的、带着微弱绿芒的余烬就会从他周身的甲缝里逸散出来,如同一群在深海中缓慢游动的发光水母。
他在感受。
零界都市的方位,距离这片虚空不知道隔了多少个世界、多少层维度。但瓦里蒙德能感觉到它。
波纹从那个世界的中心向外扩散,穿透了世界壁障,穿透了维度夹层,穿透了这片虚无的黑暗,最后抵达他盘坐的位置,轻轻撞在他合拢的膝盖上。
瓦里蒙德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双眼睛在虚空中亮起的时候,周围的黑暗都像是被烫了一下,向后缩了半寸。
他保持着盘坐的姿势,任由那些波纹从自己身上穿过。每一次穿过,他就能多读到一些信息——那座城市里正在发生的事情,那些刚刚获得力量的少年少女,还有那个正在裂隙对面窥伺的、穿着王袍的蠢货。
邪恶之王。
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以为自己是猎人,以为自己是主动出击的一方,以为裂隙对面的那座城市是他选中的猎物。他不知道的是——从他打开裂隙的那一刻起,他自己就已经成了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只不过,下棋的人不是他。
瓦里蒙德重新闭上眼睛。
波纹还在传来。他把那些信息收进意识深处,和之前收集到的数据放在一起。寒食世界的毁灭数据,感官世界的毁灭数据,音律世界的毁灭数据——三组数据并排陈列在他意识里的虚拟桌面上,像是三枚被整齐码放的筹码。
第四枚筹码正在形成。
漫长的寂静中,两个光点从远处的黑暗中浮现。
廓飞士身上那件火焰纹夹克在虚空中格外醒目,橙红色的纹路像是活的岩浆,在黑色的布料上缓缓流淌。夹克的领口竖得很高,遮住了半边脖子,下摆刚过腰际,边缘处有几道被能量灼烧后留下的焦痕。
他的头发很短,紧贴着头皮,露出棱角分明的颅骨轮廓。脸型削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那双眼睛是浅棕色的,瞳孔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和夹克上纹路同色的橙红光芒。
他的飞行姿态很放松,双臂自然垂在身侧,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向前移动。
这种姿态在虚空中意味着绝对的自信——在这里,任何松懈都可能致命,而廓飞士的松懈是经过无数次战斗锤炼后的、刻进骨子里的从容。
嗨刹乍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
她今天没戴那顶鸭舌帽,浅蓝色的头发在虚空中轻轻飘浮,像是海底的藻类。发丝的末端有些微微发光,是那种几乎要融进背景里的银蓝色。
外套的衣摆在她身后飘动,时而展开,时而收拢,像是一只正在滑翔的蝠鲼的翼。
她的脸上没有笑容。
这和她平时在战场上的状态完全不同。战斗中的嗨刹乍总是笑着的,那笑容有时轻佻,有时嘲讽,有时残忍,但从不缺席。而现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收敛到极致的沉静。
两个人影在距离瓦里蒙德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下来。
廓飞士双手抱拳,身体微微前倾,动作不大,但角度和力度都恰到好处。嗨刹乍落后他半步,同样抱拳躬身,浅蓝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在虚空中画出两道优美的弧线。
“领主瓦里蒙德。”
廓飞士的声音在瓦里蒙德周围的空间里回荡,久久不散。
嗨刹乍直起身,声音比廓飞士清亮一些,但同样带着那种超越物理规则的质感。“那四个世界,已经有三个被我们毁灭了。”
廓飞士接过话头。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那种激动被他努力压制着,但还是从字里行间渗了出来,像是被压在石板下面的草芽,扭曲着、挣扎着也要寻找向上的缝隙。
“只要您得到了四大力量,我们失落一族就可以……”
他顿住了。
廓飞士和嗨刹乍同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前方涌来。
瓦里蒙德面甲上的紫色面具亮了起来。
绿光从面具的缝隙里溢出,先是沿着面具的纹路流淌,然后向四周扩散,把瓦里蒙德的面容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几何图形。紫色的底色,绿色的光痕,两种颜色在他的脸上交织、对抗、融合,最后在他眉心处交汇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光点。
“自己人面前,何必再自贬?”
瓦里蒙德开口了,声音里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
“叫修缇洛拉族便是。”
廓飞士低下头,声音里的激动不再是被压制的,而是彻底释放出来的、带着一丝颤抖的、近乎虔诚的热切。
“是!没有用神祇的名讳光荣我们的族群,是我的大错。”
他的腰弯得更深了。火焰纹夹克的下摆在他身前垂下,那些橙红色的纹路此刻看起来真的像是在燃烧。
“总有一天——”
瓦里蒙德抬起右手。那只手从盘坐的膝盖上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暗紫色与深绿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汇聚,交织,旋转,最后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
光球不大,却重得惊人——它悬浮在瓦里蒙德掌心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周围的虚空都因为它的存在而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像是被烫伤的皮肤表面泛起的褶皱。
“我会让那些活在‘泡泡’世界里的家伙也改口。”
他的目光从掌心的光球上移开,望向远处那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片黑暗的方向,正对着无数个像气泡一样悬浮在虚空中的独立世界——创世之神沉睡后留下的、被后人称为“多元宇宙”的存在。
那些世界在虚空中闪烁着微弱的光,有的明亮一些,有的暗淡一些,有的温暖如烛火,有的冷冽如寒星。它们彼此隔绝,各自运转,互不相干。
生活在那些世界里的人,大多不知道这片虚空的存在,不知道自己的世界只是无数气泡中的一个,不知道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有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
瓦里蒙德的手掌缓缓收拢。光球在他指间被压缩,变小,却更亮,更重,周围的虚空扭曲得更厉害了。
“用伟大的名字称呼我们的族群。”
他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廓飞士和嗨刹乍同时直起身。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映着瓦里蒙德掌心里那颗正在收拢的光球,紫色的和绿色的光在他们脸上交替明灭,把他们的表情照得纤毫毕现。
“准备吧。”
瓦里蒙德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零界都市的方向。那双眼在虚空中亮着,暗紫色与深绿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是一盏在黑暗中点燃的、永不熄灭的灯。
“第四个世界的毁灭,该收尾了。”
廓飞士和嗨刹乍对视一眼,同时躬身。
两道光影从瓦里蒙德面前退去,向远处那片浓稠的黑暗中滑行。廓飞士夹克上的火焰纹路在黑暗中拖出一道橙红色的尾迹,嗨刹乍浅蓝色的长发在身后飘散,像是一条正在融化的冰川河流。
两个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两个微弱的光点,融进了那片永恒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