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吉他手慢慢直起腰。
“我受够了被控制的感觉。”他说,“如果……如果能有办法让貘菲斯通不再害人,我愿意帮助你们。”
“我也愿意。”贝斯手也直起腰。“我欠那些听众的,总要还的。”
“我也愿意。”鼓手最后一个开口。“我要让那个家伙明白,扭曲他人的梦想,是要付出代价的!”
长发男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然后他转过身,面向薄荷果冻。
“我也愿意。虽然我们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我们愿意试一试。”
——
夜色已经深了。
薄荷果冻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枕在脸侧,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双青绿色的眼睛映得透亮。
她盯着手机屏幕,盯了很久。
屏幕上是一个聊天界面。薄荷果冻的拇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向下滑动,翻看之前的聊天记录。
三年了。
三年的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要翻很久。从最初的“你好,我也喜欢薄荷果冻”,到后来的“今天演出她穿的那件衣服好好看”,再到更后来的“工作好累,但想到下周又能见到她,就有动力了”。
她一条一条地看过去,看着那些文字,看着那些表情,看着那些有时发得很晚、有时发得很早的消息。
薄荷果冻的手指停在某一条消息上。
那是三个月前的一条消息。配图是一张照片——舞台上的她,聚光灯下的她,对着镜头微笑的她。
“今天拍到了这张!好好看!我要把它设为屏保!”
后面跟着一堆星星和爱心的表情。
薄荷果冻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嗡——
薄荷果冻的手指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在床上。她稳了稳神,看向屏幕。
“Athena”的头像亮了起来。
薄荷果冻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迅速点开消息,动作快得有些慌乱。
【Athena:在回家的路上啦!今天真的太幸福了!】
薄荷果冻盯着那行字,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她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得高高的,两只手捧着,开始打字。
【潘多拉魔盒:这么晚才回家?路上小心哦。】
【Athena:嗯嗯!今天去看了演出,然后……然后发生了一些事,耽搁了。】
【Athena:今天薄荷果冻给我签名了!】
【潘多拉魔盒:真的吗?恭喜你呀!她签了什么?】
【Athena:她写了“谢谢你的每一次出现。谢谢你的每一次注视。谢谢你让我知道,有人在听我唱歌。”!!!】
【Athena:我现在把照片贴在胸口,感觉心跳都要跳出来了!!!】
薄荷果冻盯着那行字,盯着那行自己亲手写下的字,盯着那些感叹号。她的脸微微有些发烫,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潘多拉魔盒:她写得真好。】
【Athena:是吧是吧!!!我到现在还觉得像在做梦!!!】
【Athena:我真的太幸福了!!!】
薄荷果冻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她能想象出对方发这些消息时的表情——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笑,整个人都沉浸在某种幸福的光晕里。
【Athena:你呢?今天过得怎么样?】
薄荷果冻看着那行字,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点。
【潘多拉魔盒:还行吧。今天也去看了演出。】
【Athena:你也去了?!你在哪个位置?我怎么没看见你?】
【潘多拉魔盒:我站在后面。人太多了,你可能没注意到。】
【Athena:这样啊……薄荷果冻今天真的好棒对不对!】
【潘多拉魔盒:嗯,真的很棒。】
薄荷果冻打完这几个字,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手机微微的震动,那是对方还在发消息的提示。但她没有立刻去看。
[她不知道和她聊天的是我的第二社交账号。]
[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也挺好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举起手机。
【Athena:对了对了,你有没有拍到什么好看的照片?发给我看看!】
薄荷果冻愣了一下。
[照片……]
她今天当然拍了照片。作为乐队成员,每次演出都会有专门的人负责拍照。但她不能用那些照片。
那些照片会出现在官方的账号上,会被认出来。
她想了想,从相册里翻出一张远景的照片。那是她站在人群后面拍的,舞台上的人影小小的,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
【潘多拉魔盒:[图片]】
【潘多拉魔盒:拍得不太好,太远了。】
【Athena:没关系啦!能看出来是她就好了!】
【Athena:啊啊啊我好想再看一遍今天的视频!!!】
薄荷果冻笑了笑,正准备回复什么——
嗡。
消息提示音响起。
【Athena:……】
只有三个点。
薄荷果冻的眉头微微皱起。
【潘多拉魔盒:怎么了?】
【Athena:你的粉丝在我手上。】
薄荷果冻的手指僵住了。
她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盯着那个她看了三年的网名。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却不知道该敲什么。
【Athena:你不会不来救吧,幻想战士音律?】
薄荷果冻猛地坐起来。
那个称呼。那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称呼。那个在今天之前,她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提起过的称呼。
床垫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把她那双瞪大的眼睛映得发亮。
她的手紧紧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接下来的消息是一张图片。
图片很暗,像是偷拍的。画面中央,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女人被绑在椅子上,头低垂着,看不清脸。但薄荷果冻认识那件衬衫。
【Athena:把你的变身器交出来,我就放了她。】
消息后面跟着一个定位。红色的坐标,在地图上闪烁。
【Athena:明天12:00前,来这个地方。我等着你。】
【Athena:——侍慕瑞】
侍慕瑞(SamuRhythm)。
薄荷果冻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音乐国度的历史书上,这个名字被反复提起。最强的音律武士,女王陛下最信任的护卫,剑术无人能敌,忠诚无可置疑。他在战场上立下过无数功勋,斩杀过无数敌人,用他的剑和音乐,守护了音乐国度数百年。
直到那场神战。
貘菲斯通发动叛变的那一天,侍慕瑞奉命迎战。他是最强的,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他一定能击败貘菲斯通,一定能阻止那场叛变,一定能保护女王陛下。
他输了。
没有人知道那一战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当战斗结束时,侍慕瑞跪在废墟中央,浑身是伤,眼睛里的光芒已经彻底改变。那不是忠诚的光芒,不是守护的光芒,而是另一种东西——阴冷的、疯狂的、被侵蚀过的东西。
貘菲斯通的力量侵入了他的心。
从那以后,侍慕瑞就消失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隐居了,有人说他被女王关押起来了。但薄荷果冻知道真相。他成了貘菲斯通的走狗。成了黑暗旋律魔法的傀儡。成了曾经被他守护的一切的敌人。
而现在,他出现了。
用这种方式。
薄荷果冻盯着那个定位,盯着那个红色的坐标,盯着那个名字。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呼吸又急又乱。
薄荷果冻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又快又重,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冷静。]
[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三次之后,心跳终于慢下来一些。
她重新睁开眼睛,看向手机屏幕。
【Athena:别想着报警。你知道那没有用。】
【Athena:也别想着找帮手。你一个人来。】
【Athena:否则,我就不能保证她的安全了。】
薄荷果冻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窗前。月光从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身上,把她薄薄的睡衣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她不知道姚令在哪里。不知道那个叫侍慕瑞的堕落武士把她关在什么地方。不知道明天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会去的。
不管那是不是陷阱,不管那是不是阴谋,不管那是不是必死之局。
她会去的。
因为那是三年来一直默默支持她的粉丝。那是今天下午接过签名照时眼眶发酸、却笑得那么开心的女孩。
那是她不想失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