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好看吗?”
蜉骸嗣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白光,盯着那片正在被吞没的世界。
——
英雄互助协会的救援中心里,处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所有遭遇重大灾难的世界,协会都会派专人去施救,并将幸存者送到这里进行下一步救治工作。
2708号推着担架床,步伐又快又稳。
床上的守万双眼紧闭,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处,露出的皮肤上有大片的淤青,还有些地方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担架床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被拉得很长,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焦灼。
6545号跟在旁边,一只手扶着担架床的边缘,另一只手按在守万的手腕上,在测他的脉搏。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不太好看。
“心率多少?”2708号头也不回地问。
“一百三十七。”6545号的声音压得很低,“还在往上升。”
两人在一扇门前停下。门上贴着一块金属牌,上面刻着几个字:急救室3。
2708号抬起手,推开那扇门。
“快快快——”
急救室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快步迎上来,一个接过担架床的把手,另一个伸手去解守万的衣服扣子。
担架床被推进了急救室深处。门在2708号和6545号身后缓缓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
“我先去等候区坐一会儿。”2708号说,“今天轮到你写小组工作报告。”
6545号点了点头。
几十张金属长椅整齐地摆放着。等人的,打针的,各类人坐在这一起,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就像上自习课时的教室。这里就是这层楼的等候区。
维邦特使坐在靠窗的一张椅子上。
他背靠着椅背,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腿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地方。窗玻璃是磨砂的,看不清外面是什么,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白光。
2708号坐在维邦特使身后的位置。
维邦特使终于动了动。他转过头,看了2708号一眼,然后又转回去,重新望向窗外。
他的声音很平静,“这周救了两个?”
“嗯。”2708号点了点头。“一个叫陈念,一个叫守万。”
维邦特使没有再问。他只是继续望着窗外,望着那一片模糊的白光。他的手指在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又停住,维持着那个静止的姿势。
蜉骸嗣突然出现在维邦特使旁边的椅子上。
他还是那身打扮。蓝白色的旗袍,黑色的丝袜,黑色的短靴。紫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着,两只手紧紧攥着,攥得指节泛白。
“我没能阻止她。”
维邦特看着蜉骸嗣,看着他那张紧绷的脸。
“嗨刹乍。”蜉骸嗣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就那么一瞬间。整个世界……”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维邦特使的手。那只手温热而有力,隔着旗袍的布料,把温度传进他的皮肤里。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维邦特使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看着蜉骸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没有人能永远阻止所有坏事发生。”
他从怀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把它递到蜉骸嗣面前。
蜉骸嗣握着那根棒棒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身,看了维邦特使一眼。
维邦特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蜉骸嗣抬起手,在面前的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光壁在他面前展开,里面隐约能看见一片模糊的景象。蜉骸嗣一步迈了进去,光壁在他身后合拢,无声无息。
在心中确认了蜉骸嗣不会再折返后,维邦特使才终于开口。
“别藏着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有人在听一样。
维邦特使眼前的空气开始扭曲。那道扭曲从墙边缓缓移动到蜉骸嗣坐过的椅子上,然后一个人影从虚空中缓缓显现。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下巴处那道冷硬的线条,和嘴角微微向下抿着的弧度。
异里步斯。
“你怎么知道我在?”
“下次隐身之前,”维邦特使说,“记得把你身上的烟味省略一下。”
异里步斯尴尬了两秒,然后开口。
“梵他大人托我给你传话。”
维邦特使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微,几乎看不出来,但异里步斯注意到了。
“他说,”异里步斯继续说,声音依旧低沉,“他看了世界线。这四个世界的毁灭已经是定局了。”
维邦特使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片模糊的白光上。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腿上轻轻敲了一下。
“剩下的两个世界,”异里步斯说,“不要再执着下去。”
维邦特使转过头,看向异里步斯。“这是梵他大人的意思?”
“是。”
维邦特使没有再问。他只是看着异里步斯,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异里步斯又开口了。
“接下来这句话是我的。”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维邦特使。
“维邦特使,关于有些事,你一直很疑惑吧。”
维邦特使的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事?”
异里步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这四个世界。”他说,“寒食世界,感官世界,还有音律世界和零界都市。它们被毁灭的顺序,你想过没有?”
维邦特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解构俱乐部是疯子,”异里步斯继续说,“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廓飞士,嗨刹乍,还有他们那些同伙——他们享受的是破坏本身,是看着一个完整的世界在自己面前崩塌的过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但如果只是这样,他们为什么要按顺序来?”
维邦特使没有回答。
“寒食世界。感官世界。还有剩下的那两个。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为什么偏偏是这四个世界?为什么偏偏是这个顺序?”
异里步斯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砸进维邦特使的耳朵里。
“疯子不会在意这些。”他说,“疯子想毁灭哪个世界就毁灭哪个世界,想什么时候毁灭就什么时候毁灭。但解构俱乐部不一样。他们有目标,有计划,有步骤。”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在空中轻轻点了一下。
“他们毁灭这四个世界的时间,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维邦特使的瞳孔微微收缩。
“还有一件事。”
异里步斯把手伸进风衣口袋,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
那东西只有拇指大小,形状像是一个徽章,又像是一个小小的装置。它的表面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上面刻着一些细密的纹路,纹路里隐约能看见暗红色的光芒在缓缓流动。
维邦特使盯着那个东西,目光越来越凝重。
“这是——”
“稳定器。”异里步斯说,“以太为失落一族研发的稳定器。”
他把它放在面前的矮桌上,推了推,推到维邦特使手边。
“解构俱乐部的成员身上,都戴着这个。”
维邦特使低下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装置。暗红色的光芒在那些细密的纹路里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三百年前,”异里步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失落一族被黑暗王招募。他们无法融入任何世界,只能依靠黑暗王提供的‘黑暗之壁’装置来稳定形态,成为他的战争工具。”
他顿了顿。
“这个稳定器,就是那个装置的小型化版本。”
维邦特使的手指在装置上方悬停了一瞬,然后落下,轻轻触碰它的表面。那金属触感冰凉,带着微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运转。
“解构俱乐部的成员身上戴着黑暗王的稳定器。他们按顺序毁灭这四个世界。”
“你可以自己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你们的意思是……”维邦特使抬起头,看向异里步斯。
“毁灭这四个世界,其实是瓦里蒙德计划中的一步?”
感知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