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久不醒，该不会……”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点犹豫，“要不给他们打一针？”

“你什么乌鸦嘴！”

另一个声音，是女性，听起来语气很急，“再说了，你看清楚这是人不是实验动物！能随便打吗！”

“我就是说说……”

“说也不行！”

“不是，我……”

“唉，毕姐快看，醒了醒了！”另一个女声插话。

林宇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他用力睁开，只开了一条缝，就被头顶的灯光刺得又眯了回去。那灯光太亮了，白得发冷，直直地照下来，像是要把人钉在什么地方。

他偏了偏头，避开那道直射的光。

入眼的是一片灰白色的天花板，有几块地方颜色深一些，像是漏过水又被重新粉刷的。上面横着几条黑色的管道，不知道是通风的还是走电线的。

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金属，带着细微的凹凸纹路。他把手抬起来一点，摸了一下身下的东西，是凳子。几个凳子拼在一起，凳面和凳面之间有缝隙，硌得后背不太舒服。

[我们在……什么地方？]

记忆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翻涌。

白光。追逐。麦田。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

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斯提……”

林宇发出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他用力撑起身体，手肘在凳面上蹭了一下，蹭得生疼。

王斯提就躺在他旁边的另一排凳子上。

那凳子拼得比林宇的还潦草，凳面和凳面之间对不齐，有一把明显歪了，导致王斯提整个人都斜着。他仰面躺着，嘴巴微微张开，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

林宇伸过手去，推了推他的肩膀。

“斯提……”

王斯提的眼皮动了动。

然后猛地睁开。

“哇——！”

他一下子坐起来，动作太猛，身下那把歪了的凳子晃了晃，差点把他掀翻。他手忙脚乱地抓住旁边另一把凳子的凳面，才勉强稳住身形，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这是哪儿？！”

他的声音又尖又急，带着明显的惊慌。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目光在周围扫来扫去，扫过天花板，扫过那些凳子，扫过不远处那些奇形怪状的仪器，然后扫到林宇脸上。

林宇看见王斯提的嘴张了张，像是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斯提……”林宇又开口，这一次声音稳了一些，“陈念他们……在哪？”

“我怎么知道！”

王斯提从凳子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他扶着旁边的一张桌子，稳住身形，又四下张望了一圈。

“刚才……刚才我们不是还在跑吗？那个白光……那个……”

他的话卡住了，因为他看见不远处站着三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那褂子明显大了一号，穿在她身上显得空空荡荡的，袖子挽了两道才露出手腕。她的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有几缕散落下来，垂在脸侧。

她的眼睛很亮，正盯着林宇和王斯提看。

她旁边站着另一个女人，年纪小一些，二十三四岁的样子。她也穿着白大褂，但那褂子明显合身多了，还系着扣子。她的头发剪得很短，刚到耳朵下面，发梢微微向内弯着。她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文件夹抱在胸前，手指攥得有点紧。

那个年轻男人站在两个女人后面。他留着寸头，身上还是白大褂，不过多了白色的干净围裙和脸上的白口罩。金丝眼镜的镜腿旧了些，镜片却擦得干净，远远看去给人一种刚买的错觉。

三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他们，谁都没说话。

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那个年纪大一点的女人先开了口。

“醒了？”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像是在这里守了很久没睡好的那种沙哑。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得离林宇更近了一点，目光在他们脸上扫来扫去。

“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还好。”林宇说，声音还有些干涩，“这是……哪儿？”

“实验室。”女人说。

林宇看向四周。房间的四面墙白得不均匀，有些地方的墙皮鼓了起来，有些地方有细小的裂纹，还有一些地方有几块水渍，颜色比别处深一些。

靠墙的地方摆着几张长条桌，桌面上堆满了东西。有银白色的金属箱子，箱子上带着一排排的按钮；有各式玻璃器皿，用架子固定着；有成捆的电线，从这头连到那头，又从桌子垂到地上，在地上蜿蜒着，最后连进墙角的几个大铁柜里。

还有几个地方——墙角、桌边、窗台上——堆着一些纸箱子，有的封着口，有的敞开着，能看到里面塞满了文件、零件、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林宇的目光收回来，落在那两个女人和那个年轻男人身上。

“你们……”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把我们带进来的？”

“对。”那个年纪大一点的女人点了点头，“昨天晚上，我出门买宵夜，正好看见你们俩倒在绿化带上。”

“那绿化带就在我们实验楼门口。你们俩倒在那儿，一个压着一个，跟叠罗汉似的。”

王斯提的脸红了一下。

“我们……我们怎么会在那儿？”

“这得问你们自己啊。”女人说，“我还想问问呢，大晚上的，两个小孩倒在绿化带上，身上也没个证件，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叫了半天叫不醒，摸额头也不发烧，呼吸也正常，就是怎么都醒不了。”

她顿了顿，又往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