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正急,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迷蒙的水雾。
肖毅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老街湿滑的石板路上,浑身早已湿透。
单薄的初中校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比少年时更为结实的身形,却也带来刺骨的冰凉。
雨水顺着他的黑发流下,划过脸颊,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手里攥着的那把旧伞,在狂风暴雨中如同一个挣扎的俘虏,伞面被风吹得翻折过去,骨架发出“嘎吱”的呻吟,仿佛随时都要散架,并拼命地想从他湿滑的手中挣脱。
肖毅承费力地与风雨抗衡着,试图控制住这不听话的雨伞,心中却还惦记着别的事。
他下意识地侧过身,用身体护住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旧书包。
书包的三个隔层分别装着:一些干粮、一套换洗的旧衣服,以及他好不容易攒下、如今已所剩无几的盘缠。
而更重要的是包里那张罗志远画的画。
他担心地摸了摸书包外层,指尖传来潮湿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紧,
“可千万别打湿了啊……”
这个念头刚起,另一个念头也随之浮现。
只要他愿意,心念一动,或许就能让这片区域的乌云散去,雨歇风停。
但他抬头望了望前方不远处那家挂着“老李餐馆”招牌的店面,在雨幕中已然隐约可见。
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眼看就到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为了这点雨动用力量,引人注意。]
他加快脚步冲到了餐馆的屋檐下,甩了甩头上的雨水,将那把几乎报废的雨伞靠在门边。
“郑傅!”
他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店内喊了一嗓子。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哗啦啦的雨声,以及门内一片死寂的空旷。
肖毅承皱了皱眉,迈步走了进去。
他顺手将背上沉重的书包卸下,小心地放在了一张看起来还算干燥的椅子上,又忍不住摸了摸装有画的那一层。
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从楼上传来,像是有人在匆忙地收拾东西。因为自己刚才那一声喊,楼上的动静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轻微和谨慎。
紧接着,一个压低了嗓音的、带着焦虑和担忧的女声隐隐约约传了下来:
“……刚才…楼下那个声音……没吵到咱爸吧?他刚睡下……”
这声音有些陌生,但肖毅承立刻想起了在网上看到的那张照片里,站在郑傅身边的那个女孩。
随即,一个他熟悉却又似乎比记忆中沉稳了许多的男声响起,同样压得很低:
“没…爸累了一天,睡得沉。话说,那个声音是……”
肖毅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般,快步走到通往二楼的狭窄楼梯口,木质楼梯在他的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踏上了几个台阶,让自己的视线能够越过楼梯的转角,看向二楼昏暗灯光下的情形。
只见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在收拾着一个行李包。那人身形比肖毅承记忆中那个瘦弱佝偻的少年要高壮了不少,肩膀也宽厚了些,虽然依旧算不上魁梧,但显然多年的体力劳动让他结实了很多。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正动作有些慌乱地拉上行李包的拉链。
“是我,肖毅承。” 肖毅承站在楼梯上,仰头看着那个背影,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却掩不住那份久别重逢的复杂情绪。
那身影猛地一僵,迅速转过身来。
正是郑傅。
“毅承哥?!”
“你…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肖毅承往上又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目光扫过郑傅身后那个半开的行李包和略显凌乱的房间。
“自从你离开W市,我就一直担心你的状况。最近打听到了你在这里,就赶过来看你了。”
“你…这是要干什么?收拾行李,要去哪儿?”
郑傅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慌,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内部,然后急忙对着肖毅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急切地说:“嘘!毅承哥,小点声……”
他的话还没说完,肖毅承的视线内又走进一个人。
正是照片上的那个年轻女子,李洁玉雪。
她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用柔软襁褓包裹着的婴儿。
她看着肖毅承,又看了看一脸紧张的郑傅。
郑傅抿了抿嘴,缓缓开口:“毅承哥,你来了……正好,也不用瞒着你了。”
“我们的孩子…不知怎么的,得了一种怪病。”
“我们跑遍了附近所有医院,找了很多医生,都查不出原因…孩子总是无故发烧、抽搐,身上偶尔会出现一些诡异的暗斑…医生们…都束手无策,说…没办法治。”
李洁玉雪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但语气却异常坚决:“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所以,我们计划出省,去更大城市的医院碰碰运气。但是我爸…他年纪大了,思想保守,觉得我们是在瞎折腾,也怕我们带着孩子路上受苦,死活不同意…我们没办法,才决定…趁他今晚睡着的时候,悄悄地走。”
突然地,一股意念同时在三人的脑海深处直接响起:
“我是幻想神梵他。”
“按照我的指引,来天堂界找我。我有能力净化黑暗,治愈这个孩子。”
“幻想神…那是…” 肖毅承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不可思议的光芒。
一段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关于创世之初、关于神明争斗的梦境碎片骤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