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泰克手臂猛地发力,将郑傅整个人如同布娃娃一样抡了起来,在空中划了半圈,然后狠狠砸向旁边一张完好的餐桌。
木制餐桌瞬间被砸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郑傅躺在废墟中,全身骨头像是散架了一般,剧痛席卷全身,一时竟无法起身。
阿泰克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郑傅面前,俯瞰着在碎木中挣扎的他。他抬起巨大的右脚,那足以踏碎岩石的战靴,朝着郑傅的胸膛缓缓踩下。
郑傅却向旁边一滚,阿泰克的脚踩空了,将地面踩出一个浅坑。而郑傅虽然躲开了致命一击,但动作已然变形,呼吸急促,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几个回合下来,郑傅与阿泰克之间的实力差距暴露无遗。他此刻浑身是伤,气喘吁吁。
“哈哈哈哈哈哈!废物果然是废物!看看你这副德行,像一滩烂泥!连让我热身的资格都没有!黑暗王大人竟然会对你这种货色感兴趣,真是瞎了眼!”
耳边阿泰克的狂笑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与记忆中某些刺耳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丧门星!耷拉着个死人脸给谁看?”
“看看你这副德行,跟落水狗一样,真是老子一辈子的晦气!”
“小杂种!你敢打老子?!”
“废物东西!”
“没用的玩意!”
在这绝望的深渊边缘,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声音,如同穿透厚重乌云的阳光,猛地在他记忆深处炸响——
“但归根结底,靠外物不如靠自己。只有变强,真正地变强,才能够保护自己不受别人欺负啊,小郑。”
“你说……谁是废物!!!”
郑傅那原本因剧痛而涣散的眼神,此刻被一种熔金般的炽烈光芒所取代。
“还敢嘴硬?!我这就把你碾成肉泥!”阿泰克怒吼着,巨大的右脚再次抬起。
郑傅那布满污血和伤痕的右臂猛地抬起格挡。
就在阿泰克的右脚接触他手臂的瞬间,郑傅整条右臂从指尖到肩胛,瞬间覆盖上了璀璨而冰冷的金黄色泽。
阿泰克志在必得的一脚,竟被这条黄金手臂硬生生架住,再也无法下落分毫!
“什么?!”阿泰克惊骇万分,反震之力让他小腿发麻。他立即借力后撤半步,巨大的左拳随之呼啸而出,暗红色的铠甲能量涌动,直轰郑傅的胸膛。
郑傅只是将黄金右臂横在胸前。
铛——!!!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彻整个餐馆。
阿泰克这足以轰塌城墙的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黄金手臂上,却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反而震得他自己拳甲发麻,关节欲裂。
“你这怪物!!”他狂吼着,双拳如同连珠炮般疯狂砸向郑傅。
郑傅那黄金右臂五指紧握成拳,迎着那漫天拳影向阿泰克轰出,
砰!!!
阿泰克那看似狂暴的拳影,在黄金拳锋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洞穿。
阿泰克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恐惧,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并抬起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郑傅的瞳孔中只剩下冰冷的疯狂,黄金右拳去势不减,重重地砸在了阿泰克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咔嚓——!
阿泰克那足以抵挡重炮轰击的暗红色臂甲应声而碎,无数铠甲碎片四散飞溅。他发出凄厉的惨叫,剧痛让他彻底失去了战意,巨大的身躯踉跄着向后倒退。
郑傅如影随形,一步踏前,第二拳紧随而至。
阿泰克忍着双臂剧痛,拼命扭动腰肢,妄图侧身避开这致命一击,同时右腿扫向郑傅的下盘,正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郑傅根本不理会那扫来的腿。
黄金拳头以毫厘之差擦着阿泰克的胸甲边缘掠过,但那恐怖的拳风已然在坚实的胸甲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而阿泰克的扫腿踢在郑傅的黄金右腿上,只发出“铛”的一声闷响,未能撼动其分毫!
剧痛彻底摧毁了阿泰克这个纸老虎的斗志。
看着步步紧逼、如同金色恶魔的郑傅,他终于崩溃了,发出了带着哭腔的哀嚎。
“别打了!别打了!我认输!我认输!是我有眼无珠!是我废物!求求你,放过我!我立刻就走,再也不来了!”
“下战书的,可是你啊。”
郑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穿透力。
“不要呀啊啊啊啊啊——!”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只有一种细微的“滋滋”声,如同高温的金属溶液在急速冷却、固化。
璀璨的金色瞬间掠过了阿泰克的头盔、脖颈、宽阔的肩膀、壮硕的胸膛、粗壮的手臂与双腿……
………
当她下楼时,眼前的景象让李洁玉雪倒吸一口凉气。
餐馆大堂一片狼藉,桌椅碎片、溅落的食物与酒水混杂在一起。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十几尊姿态各异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黄金雕像。
它们凝固着惊骇、攻击或是逃窜的瞬间,无声地诉说着刚才战斗的惨烈。
在这片废墟与“艺术品”中央,是那个她熟悉又陌生的郑傅。
他背对着她,身体因剧烈的情绪而剧烈颤抖着,原本略显单薄的背影此刻却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狂乱气息。他正对着其中一尊尤其魁梧的黄金雕像,一次又一次地用拳头,甚至是用额头,疯狂撞击、捶打着那坚硬的黄金躯体。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餐馆里回荡,伴随着他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废物!我是废物!我是没用的废物!!”
他的拳头已经皮开肉绽,鲜血混着金色的碎屑黏在手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发泄般地重复着攻击。
“正因为我没有力量……一点力量都没有!我才守护不了外婆!守护不了妈妈!才让她们……让她们遭遇那样的悲剧!啊啊啊啊啊——!”
他猛地一头撞在黄金雕像的胸口,发出“铛”的一声巨响,然后身体踉跄着后退两步,痛苦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发出痛苦的哀嚎。
李洁玉雪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
“郑哥!别这样!停下!快停下!” 她带着哭腔喊道,伸手想去拉住郑傅再次抬起、血迹斑斑的手臂。
“走开!” 郑傅猛地一挥臂,力道之大,直接将李洁玉雪的手打到一边,甚至让她踉跄了一下。
他回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焦距,只有一片混沌的痛苦和自我憎恶。
“不关你的事!走开!”
看着郑傅又要转身去捶打那尊雕像,她心一横,猛地从后面扑了上去,双臂死死地环抱住了郑傅的腰,将脸颊紧紧贴在他因剧烈喘息而不断起伏的后背上。
“放开我!”
郑傅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即开始剧烈挣扎。他想掰开李洁玉雪箍在他腰间的手,但那双手臂却像藤蔓一样坚韧。
“我不放!我绝对不会放的!”
“郑哥!求求你,清醒一点!看看我!是我啊!”
“我说放开我!你听不懂吗?!”
他低吼着,双手猛地抓住了李洁玉雪环在他腰前的手腕。
李洁玉雪惊愕地低头,看到自己的双手,从被郑傅抓住的手腕开始,正泛起一种诡异而璀璨的金黄色泽。
黄金化!
“啊!”
她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因这超自然的可怕现象而本能地战栗。
郑傅也感受到了手下触感的变化。
他猛地松开手,看到李洁玉雪那正在迅速变成黄金的手臂。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一个怪物!一个控制不了自己力量的怪物!你不怕吗?!你不怕和他们一样,变成一尊冷冰冰、硬邦邦、永远沉默的黄金雕像吗?!放开我!趁我还能……还能控制一点点的时候……滚啊!”
他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带上了难以掩饰的哭腔和颤抖。
她非但没有松开怀抱,反而将那双正在逐渐失去知觉的黄金手臂,更紧、更用力地箍紧了郑傅的腰。
“我才不怕!”
她顿了顿,感受着黄金化已经蔓延到了她的上臂,声音却更加响亮。
“郑哥才不是废物!更不是怪物!”
“我看到的郑哥,是那个即使自己很辛苦,也会默默帮爸爸扛最重货物的郑哥!”
“是那个看到流浪小猫,会偷偷省下自己早餐去喂它的郑哥!”
“是那个刚才明明那么害怕,却还是选择下楼,想要保护我和爸爸的郑哥!”
“你善良!你正直!你今晚守护了我和爸爸,你就是我们的英雄!!”
“我相信你!我相信像郑哥这样的人,绝对不会……也永远不可能真正地伤害我!”
那原本已经蔓延过李洁玉雪手肘,正向着肩头侵袭的、冰冷而璀璨的金色迅速褪去,重新变回了温暖、柔软、带着健康血色的白皙皮肤。
郑傅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依旧沾着血污和金屑,却刚刚从失控边缘被拉回的手。那双曾经夺走生命、制造恐惧的手,此刻却因为一个女孩无条件的信任,而停止了毁灭。
“……英……雄?”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个与他自我认知截然相反的词,声音干涩而沙哑。
李洁玉雪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逐渐平息,紧绷的肌肉也开始放松,知道他听进去了。
她依然没有松开怀抱,只是将脸颊更紧地贴着他,轻声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说道:
“嗯,英雄。我的英雄。”
郑傅一直紧绷如石的身体,彻底松弛了下来。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有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抽动,和那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脚下冰冷的地面上,与血污、金屑混合在一起。
后来,李老板从那十几个黄金雕像上只取下了一点点黄金变卖,作为重建店面的费用。剩下的那些黄金雕像,都一点一点地以废品价卖给街坊的邻居和收废品的人了。
郑傅看着重修的店面,脑海里不知怎的想到了郑方行。
[如果母亲…或者那群讨债的去医院看到变成黄金的郑方行,他们也会像李老板这样做吗?]
他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