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在那梵他与以太从创世之神体内分离后,创世之神的身体便成了一具空壳——说祂是死了也不为过。
因为意识已经分离,这副躯壳开始变得不稳定。
也许过去了亿万年,也许只是一瞬。
在某一个刹那,变化发生了。
创世之神的躯干散发出微光。
物质在坍缩,又在重塑。
光芒逐渐凝聚,轮廓愈发清晰。
在那原初的虚无之中,显现出了两个相拥而眠的形体。
他们的样貌,与后来繁衍于无数世界中的“人类”极其相似。
他们同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两双瞳孔中,只有孩童般的纯粹,倒映着对方的存在,也倒映着这片无尽的虚空。
她看着被自己抱着的他。
他身形挺拔而匀称。肌肤是小麦色,流淌着光泽。
面容棱角分明,下颌线条坚毅,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散发着如初生山脉般的坦荡。
他看着被自己抱着的她。
她体态丰腴而柔美。肌肤白皙莹润,凝聚了星辰的光华。
面容精致,额头光洁,鼻梁秀气,唇瓣饱满而红润,散发着如月光般的神秘。
“你是谁?”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声音清澈如同水滴落入湖面。
短暂的沉默。他们的目光依旧交织。
他目光扫过周围无垠的虚空,再次开口。
“我们自这虚无中苏醒,自这躯壳中诞生。无父无母,无神明赐予名号。我们……无名无姓。”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既然无神明赐名,那我们便做自己的神明,做彼此的神明。”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指向他:
“我赐予你名,为「修缇」(Shoti),意为‘初醒之毅’;赐予你姓,为「亚达」(Adam),意为‘大地之基’。”
修缇·亚达。
他微微颔首。
随即,他挺直脊梁,回望她,宣告:
“我,修缇·亚达,亦赐予你名,为「洛拉」(Lola),意为‘星光之慧’;赐予你姓,为「哈瓦」(Hawa),意为‘生命之源’。”
洛拉·哈瓦。
她脸上绽放出第一个笑容,温暖而璀璨。
名字落定的瞬间,仿佛有无形的契约在彼此灵魂深处缔结。他们不再是虚无中的碎片,而是有了定义,有了归属。
洛拉·哈瓦微微颔首:“你好,修缇·亚达。”
修缇·亚达沉稳地回应:“你好,洛拉·哈瓦。”
双手相握,他们从创世神残骸上站起。他们环顾四周,无尽的泡泡宇宙在身边漂浮、闪烁。
然而,一种隔阂感也随之而来——他们能“看”到这些世界,却感觉自身与它们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那是因为,创世之神为了保护“泡泡”不被自己戳破,便把泡泡设置为“由自己的身体无法穿过的材料构成”。
而他和她并不知道。
在最初的时光里,修缇与洛拉相伴相依。
他们凭借着本能,在虚空中漫游。
他们发现彼此的思想可以共鸣,能量可以交融。
在某一次灵魂契合之后,一团温暖的光芒在他们之间孕育。
那光芒逐渐凝聚,化作了第一个子嗣。这个新生命继承了他们的形貌。
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子嗣们彼此结合,又诞下新的后代。
失落一族,就这样在虚空中繁衍开来。
他们却发现,自己的形态并非永恒固定。有时躯体会模糊,有时能量会暴走。
他们无法真正“融入”任何一个世界。
那层泡泡壁膜,对于其他生灵是入口,对于他们却是绝壁。他们是被排除在所有叙事之外的旁观者。
“我们为何存在?”洛拉曾望着一个近在咫尺的世界,眼中流露出渴望与哀伤。
“若只能永恒地漂泊,看着他人的悲欢,我们的生命意义何在?”
修缇沉默地站在她身边,他试图触碰一个泡泡,却被一股力量弹开。
他紧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源自创世本源的、危险的力量在躁动。
漫长的挣扎与探索中,他们的后代终于找到了一个残酷却能暂时维系存在的方式——战斗。
他们发现,当力量激烈碰撞,当意志正面交锋时,产生的能量波动,能够被周围的“泡泡”世界所感知。
在战斗中,他们那趋于消散的形态会暂时稳定,那躁动的能量会找到出口,他们能“感觉”到自己对现实造成了影响。
于是,在无尽的虚空中,失落一族的成员们,开始了一场场对同胞的相互征伐。
没有观众,没有胜败,只有能量碰撞的光华,以及战斗结束后那无处安放的孤独。
这就是在失落一族中口耳相传的起源。
它究竟是真实的历史,还是后世子孙编织的传说?在连神明都可能遗忘的角落,真相早已模糊。
不过,在这个幻想编织的世界里,它的发生既非难事,亦非怪事。
那么便姑且相信,在一切开始之后不久,修缇·亚达与洛拉·哈瓦,曾真真切切地于虚无中携手点燃了失落一族的星火。
而这片世界之外的星火,终究被人所感知到了。
感知它的,正是黑暗王以太。
将阿泰克派遣出去后,黑暗王便慵懒地陷在巨大的王座之中。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金属拖拽的刺耳声响,打破了大殿的沉寂。两名黑暗特工一左一右,正费力地架着一个身影,从大殿入口处的阴影中艰难地挪移进来。
被架着的是一位女性。即使此刻显得狼狈,依旧能看出她身形极为健壮挺拔,远超寻常男子。
她身着一身布满划痕与凹陷的暗银色盔甲,头颅低垂,一头如同狮鬃般浓密的深棕色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面容,只有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和颈侧。
她的双臂被两名特工死死反剪在身后,双腿似乎受了伤,脚尖无力地在地面上拖行,留下断续的痕迹。
两名黑暗特工在距离王座尚有十余步的地方停下。
其中一名特工鼓起勇气,向前半步,单膝跪地,垂下头颅。
“至……至高无上的黑暗王陛下!”
以太的目光甚至没有从水晶球上移开,只是那低沉如闷雷般的声音在殿堂中回荡,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嗯?你们两个,这是干什么?拖个半死的人进来,污了本王的眼。”
“回禀陛下!我们奉蛇本特(Serpent)大人的命令,将她押送至主殿。”
“蛇本特?”以太终于微微偏过头,视线如同实质的重压落在两名特工身上。
“她手下是没人了,还是觉得本王闲来无事,替她看管俘虏?送到我面前干什么?把话说清楚。”
“陛下恕罪!蛇本特大人说,她是在世界边界被发现的,当时她正在与另一批身份不明者激战,能量波动异常,似乎不属于任何已知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