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诏皇宫外,天际泛出鱼肚白,晨光洒落,却穿不透笼罩在都城上空的阴云。
注视姜雪枝消失在通道之后,徐梦溪再次回到街市之中,观察了整整一天一夜,发觉城中百姓的后颈无一例外被嵌入了可疑的、不知被何人动了手脚的妖丹。
所有人日落而息、日出而作,乍看之下井然有序的行动轨迹,却处处透着怪异。
早点铺高声叫卖,热气腾腾的蒸笼中却空空荡荡,小贩肩挑的菜篮里全是遍布霉斑的菜叶,溃烂的黑色汁水招来蚊蝇。
擦肩而过的百姓更是对她视而不见,直直撞上她后也只会再次无事发生般,目不斜视地沿着原本要去的方向行走。
“这么看来,用妖丹控制百姓那人应该不了解百姓真正的生活,给出的命令未免太过粗糙了。”
徐梦溪抬头望向皇宫所在的方向,皱起眉。
“算起来,也去整整一夜了,还没把东西偷到手?”
难不成皇宫内也和城内是一样的情况?
徐梦溪转念一想,若巡逻的侍卫都是这般失神的状态,那岂不是更好应付?花费这么长时间更是不正常。
正纠结着要不要亲自前往宫中一探究竟,一道不同于被控制的百姓的陌生气息闯入徐梦溪的感知范围。
赶忙侧身躲入巷中,陌生气息靠得越来越近,徐梦溪紧贴墙角,目光牢牢锁定那道气息的方向。
不同于其他百姓的缓步而行,来人一身玄衣,几乎是用跑的,在人群中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徐梦溪奇怪。
正常人?难不成这玄衣男子就是控制了城中百姓的幕后黑手?
徐梦溪左手悄无声息抚上腰间剑柄,只待玄衣男子靠近的那瞬出鞘。
眼见玄衣男子就要经过徐梦溪藏身的巷口,刹那间,剑光一闪。
江烬梧浑身动弹不得,垂眸瞥向贴在颈侧的长剑,耳后传来女子掷地有声的质问。
“小子,你身上怎会有我五峰山的灵力波动?”
徐梦溪已经顾不上对方究竟是不是控制百姓的凶手,对方身上的灵力波动,分明与姜雪枝同出一脉。
那姜雪枝人呢?
徐梦溪不禁加重了手上的力气,锋利的剑刃在男人脖颈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五峰山?阁下莫非就是徐梦溪,徐仙师?”
玄衣男子的回复始料未及,徐梦溪剑尖一抖,又留下一条显眼的血痕。
思考一瞬,手上的动作再次坚定。
“你认识我?”
认识她又怎样?既然有炼化妖丹控制人心的本事,知道五峰山、晓得她也不无可能。
徐梦溪暗暗点头,确认自己的思路没错。
只见玄衣男子缓缓抬手,摸进怀中。
徐梦溪厉声道:“不要耍小把戏!”
那男子却置若罔闻,兀自在怀中掏着,不一会,小小的玉竹吊坠晃荡在了徐梦溪眼前。
徐梦溪定睛:“这是……悠然峰的信物?你究竟是何人!姜雪枝人呢!”
一定是偷了姜雪枝身上的!
即便脖颈上还架着一把威胁十足的剑,江烬梧仍旧翘起嘴角。
“我是阿枝的未婚夫婿,我们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
被方世清推进小黑屋的姜雪枝打了个喷嚏。
想搓搓发凉的手臂,却因捆仙绳无奈作罢。
“这就是你昨日说的绝佳实验体?看上去弱不禁风的。”
暗室内,飘摇不定的烛火围绕一圈又一圈,形成诡谲的阵法。
江崇渊瞥了眼被暗室内的温度冻得一激灵的姜雪枝,怀疑地看向面不改色的方世清。
这个男人找上他时,一身黑袍,将脸蒙得严严实实,说是只要给他想要的东西,就能助自己一臂之力、将皇位收入囊中。
彼时江烬梧欺人太甚、将他一军,让皇帝老儿关了他禁闭,方世清却神不知鬼不觉潜入,找上了他。
按理说,修仙之人不得干涉凡尘之事,凡人亦不得妨碍仙门,可实际又有多少人能遵守呢?更何况是方世清先找上的门,他只是顺水推舟罢、各取所需了。
而事实上,有了方世清,他的路确实走得顺了不少。
见江崇渊疑心,方世清也不恼,将姜雪枝拖到阵法中央,颇有耐心。
“魂体分离,超脱三界,这样的修仙之人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呢。你说是吧,师叔?”
姜雪枝撇过头去,不语。
一旁的江崇渊却大为震撼:“师叔?你们……等等,你说的‘魂体分离、超脱三界’是什么意思?”
方世清颇有耐心地解释:“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她的神魂与□□分离,并且不属于天、地、人任何一界。”
江崇渊虽是凡人,可多少也听过些仙门之事,自然也知道方世清的话意味着什么。
方世清俯身伸手,强行掰正姜雪枝的头,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
“师叔,反正这具身体也是你偷来的,那我把你的魂魄赶出去,再把这具身体炼成傀儡也并无不可吧。”
像是在征询姜雪枝的同意,实则早已做出决定。
“话都说完了吗?”
姜雪枝抬眸,顺着方世清的视线望回去,眯缝着的眼中闪烁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