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梧也没想到能在南诏的地牢里见到姜雪枝。
无夜城一别,他匆匆回到南诏皇宫,大皇子竟已瞒天过海,拉拢了朝中大半势力。
时时跟随在大皇子身侧的黑衣蒙面人,更是如一柄利剑,封住了所有不服之臣的口。
而那诡异非常的术法,绝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大皇子与“仙门”勾结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加上他先前同姜雪枝一道时发现的妖丹傀儡……
思及此,江烬梧不禁深深皱眉,阴冷的牢房中再次弥漫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
“真巧,你也在呢。”
隔壁牢房传来清冷镇定的女声,唤回江烬梧一时飘散的心神。
见姜雪枝认出他,江烬梧欣喜道:“阿枝还记得我?”
姜雪枝懒懒倚在泄入缝隙的光线之下的泥墙边,映亮她恰好睁开的眼睛。
“又不是过了五年十年,况且我还记得……”
“记得什么?”
“没什么。”姜雪枝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半句话,她还记得自己痛失玉竹只换了个拨浪鼓。
她仍记得回峰后萧却燃看到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做工粗糙的拨浪鼓时的惊奇模样。
江烬梧往隔开两间牢房的栏杆旁凑了凑:“说起来,阿枝送我的玉石还在我身上呢。”
江烬梧的双手双脚没有被捆住,比起被捆仙绳限制动作的姜雪枝,在牢中显得自由许多。
江烬梧低头往怀里摸了摸,没摸到,又往深处掏,不一会儿,一枚小小的玉竹吊坠躺在了他的掌心。
“我把阿枝给我的玉石做成了吊坠,想系在腰上,但又怕磕磕碰碰的弄坏了,便只好时刻收在怀里。”
姜雪枝抬眸借微弱的光线望去,昔日的玉石被保存得极好,表面被磨得圆润,想来平日主人定是爱不释手。
空气中传来细微但确实尚存的气息,姜雪枝不由得微微挑眉。
“等等……那玉石里还有灵力?”
她本以为想要挣脱捆仙绳还得待她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恢复足够的灵力,眼下若是有了出自修仙者之手的玉石助力,倒省了她一番功夫。
江烬梧感知不到姜雪枝口中玉石内的灵力,听她语气惊喜,便卡着栏杆间的缝隙,将掌心的玉石往隔壁牢房递了递。
“若是这玉石对阿枝有用,便还给阿枝吧。”
思索片刻,姜雪枝摇了摇头,将对方的手推了回去。
“多谢。但眼下若是我恢复了灵力,定会被那蒙面人察觉。”
之所以会任由蒙面人“轻易”抓住她,也存了想弄清对方到底在搞什么鬼的心思,过早打草惊蛇于她没有好处。
话锋一转,姜雪枝好奇道:“说起来,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也在这儿?也是被那蒙面人抓来的?”
江烬梧重新将玉石揣进怀中,自顾自挪到与姜雪枝仅有一栏之隔的位置坐下,轻描淡写间往平静的湖面扔下一块大石。
“把我关起来的是当今南诏国的大皇子,也是我同父异母的皇兄。”
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姜雪枝面上不显半分,内心却已炸开了锅。
一步一皇子、一步一皇子,这届皇子不要钱的吗?悠然峰那个还没搞定,这又蹦出来一只!
见姜雪枝迟迟没有回应,江烬梧默默抬手,隔着衣襟捏紧了怀中散发着暖意的玉石。
“莫非阿枝知道了我的身份,便要与我疏远了吗?”
昏暗的地牢,廊外的火把,摇曳的红光把江烬梧的眼睛映得湿漉漉的。
姜雪枝强迫自己冷静:“没有。但为何你皇兄会将你关进牢中,皇帝……你父皇没有阻止吗?”
江烬梧唇角微翘,眼底一片漆黑,深处闪着讥讽的光。
“皇帝‘病入膏肓’,大皇子代理朝政,而我……只是大皇子登基为帝的绊脚石。”
他是皇帝早年微服私访四处留情的产物之一,其他的私生子也早已被各皇子暗杀殆尽。
只有他,东躲西藏、苟且偷生,最终仍被心机之人推到了皇帝面前,只为刻意搅乱朝野局面。
江烬梧突然不敢去看姜雪枝的眼睛,不敢告诉她他其实只是南诏皇帝也不认的私生子,不敢告诉她他手上也和大皇子一样沾满了鲜血。
牢房内的空气再次变得粘稠。
等了许久也没有听到该来的同情、怜悯和轻蔑,江烬梧胸口闷痛,比大皇子踹上他胸口那一脚还疼。
“这么说来,我方才在御书房内看到的和蒙面人在一起的人不是南诏皇帝?”
江烬梧不可思议地抬眼望去,姜雪枝眉眼间只写满对自己提出的猜想的肯定之色。
又见姜雪枝撇头看来,微微启唇,江烬梧的心猝不及防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这次她一定会问了吧。为什么他会成为绊脚石?大皇子为什么这般针对他,甚至不惜将他关进地牢?
然而,没有质问,没有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