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徒地一惊,就好像在无数个黑夜都曾出现过这双如明星璀璨的眼瞳,令我灵魂忍不住颤抖。
“……坱久,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呢?”
我此刻的样子肯定是狼狈不堪,失神地问着眼前高不可攀的存在。
沈坱久,若是回到最初的那一天,你会回头看看我吗?
若是回到最初,我又该怎么办?
自春潮结束后,我笃定自己忘记了什么事,其实并不是这样,我忘记的从来只是这个人。
在所有过往中都没有他的痕迹,就像一切安排好的一般。
也许上苍并不知道,我将所有的事情都记了下来,也就印证了那无心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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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们之间怎么可能毫无牵连呢?
从落笔的那一刻,记忆已经不能再支配我了,灵魂怵然,却又心甘情愿。
尽管我和沈坱久都不说,但有一个答案已经心照不宣地出来在脑海中——
这里不曾有什么打斗,也不存在什么邪魔,从始至终只有那天瑜宗宗主一个人。
那他就更应该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暴毙,所以谷主她并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他们都刻意地抹去过去的一切,接二连三地选择了逃避现实,逃避那个本带着罪恶的真相。
我默默脱离人群,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呆着,沈坱久也跟了过来,我只是笑着看着他:
“所以,沈殿主要怎么回答我的问题呢?”
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眸,他垂下眼,随后升起一个笑来,像是颇带着几分无奈:
“师兄,所以你现在醒了吗?”
……
「如果我说那个灭我村子的邪魔与我们救的那个仙人,是同一个人——你信吗?」
「人是邪魔最初的影子。」
「人为邪魔的本源,每十年的试测师兄难道不是感受过了吗?这不是已经够清楚么?」
……
「……所以你现在醒了吗?」
如果说这像一场梦,那么我又算什么呢?
“沈殿主在说什么,在下实在是听不懂。”
我并没有过多的表情,对于这些事情到心底早就有了底,但是我宁愿它只是个幻境,可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同一点。
所有的潮水涌向一个人。
我看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终归还是败下阵来,不由苦笑:“我就知道我拒绝不了你。”
“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会无条件地相信,私底下做些事也是只为了衬托一二罢了。”
过往的岁月权当了碎,我已不愿提起,望向面前的人却没有什么办法奈何。
沈坱久凑近了点,我们的距离缩小了,呼吸缠绕在彼此身上,温热地打在耳朵上,那清冷好听的嗓音再次响起:
“师兄,很快就结束了……”
“这一次别再让我了,没用的。最后——拿个东西留做纪念,师兄——不会介意吧?”
这一次别再让我了……
……
我心头不由一颤,还在落碧谷的时候,我为什么将好好的剑法不学,愣是一股脑地掉给了沈坱久呢?
纵使是仙门也是讲究尊卑之道的,况且未入门的时候,我家里也是赫赫有名的家族,在门内的待遇定然比其他弟子好。
凡间不过数载,一个大家族的衰弱已是微乎其微的,何况是一个无依无靠无所居所的游儿?
沈坱久能上仙门,占绝不因素的是他的天姿,可在这么一个世道中,再好的天赋又如何?
杀而夺之,就可为己所用。
在那样的世道里,他根本活不下来的。
——可他不仅活下来了,而且拥有一个强大的靠山。
我平日是懒散的,可但凡能踏入此间,又岂是头脑简单之辈。
因此我所能学的东西也便是他沈坱久所得的东西,哪怕日后他离了师门,成了整个修真界的对头,在那之后从来没有变过。
其实那天晚上,他不需要回头,因为我知道他从来没有打算离开这片土地,兜兜转转像蒲公英飞往曾经的故乡。
这些年都是一样的,尽管谷主他们不愿提起沈坱久,尽管从我踏上盂孜崖时那如海水倒灌的春潮,以及睁开眼那只残存记忆里的人影……
「人是邪魔最初的影子。」
我们往往最了解彼此,没有人会比你自己更看得透你,身边的一切全是障眼法,到那时,拔开云雾,那支离破碎的光明会到来么?
……
“沈坱久,你带我走,好不好?”
就我们俩个,不用管这世间如何,不必在意这世人生死,挣脱枷锁,向那从来不敢的未来奔去。
可我们生来就是身不由己的,沈坱久似笑了,又好似叹了一口气,另人闻风丧胆的殿主就这趴在我的肩上,似乎无奈般的摇了摇头。
“师兄啊,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