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宁接过去,捧在手心里,正准备低头喝,被如麦打断,随后往里面加了一勺糖。
温度刚好。
甜甜的。
“怎么样?”如麦在她旁边坐下。
“还行。”昱宁说。
如麦知道,“还行”从昱宁嘴里说出来,和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意思是一样的。
不是最好的,但已经够好了。
晚上十一点多,雨停了。
昱宁没有回自己的公寓。她躺在如麦的沙发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还捧着那个已经空了的可可杯。如麦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看。
“如麦。”昱宁的声音从薄毯下面传来,闷闷的。
“嗯。”
“你停职的这一个月,打算干什么?”
如麦想了想。
“看书。写论文。把之前欠的几篇综述补上。”她顿了顿,“可能还会去你店里帮忙。”
“你来做咖啡?”昱宁从薄毯里探出头,看着她,“你连手冲壶都不会用。”
“你可以教我。”
昱宁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真正的、眼睛弯起来的笑。
“好。”她说,“我教你。”
如麦看着她笑,心里有一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不是心动——她们已经过了心动的阶段。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像是“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感觉。
“昱宁。”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昱宁沉默了几秒。
“以前想过。”她说,“以前觉得没有以后。现在——”她看着如麦,“现在觉得,以后就是每天做咖啡,等你下班,然后一起回家。”
如麦没有说话。
“听起来很无聊吧?”昱宁问。
如麦摇了摇头。
“不无聊。”她说,“听起来很好。”
昱宁把脸埋进薄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笑意,有一种如麦很少看到的、属于一个普通人的、不需要伪装的轻松。
“你说,张檀会被判多久?”
如麦放下书,靠在沙发靠背上。
“不知道。”她说,“要看精神鉴定结果。如果鉴定出她有精神疾病,可能会从轻或者免于刑事处罚。”
“你觉得她有吗?”
如麦沉默了几秒。
“我不是精神科鉴定专家,不能下诊断。”她说,“但根据我看到的信息——她的行为模式、情绪反应、认知方式——我觉得,她不太可能被鉴定为完全无刑事责任能力的精神病人。”
“为什么?”
“因为她有预谋。有计划。有反侦察意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那是违法的。她只是不在乎。”如麦顿了顿,“一个真正丧失现实检验能力的精神病人,不会想到收买保洁、偷拍预约记录、写举报信寄到三个不同的地方。这些行为需要逻辑、判断和执行力。”
昱宁沉默了几秒。
“那她会坐牢?”
“大概率会。”如麦说,“但这不是我们应该操心的事。法律会处理她。”
昱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窗外的天彻底晴了。雨后的云港,空气里有一股清新的、被洗过的味道。远处的海面上,几艘货轮的灯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是有人在用灯光打出一串看不懂的密码。
“去床上睡吧。沙发不舒服。”
昱宁从薄毯里坐起来,看了如麦一眼。
“你呢?”
“我也去。”
昱宁站起来,把薄毯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她伸出手,如麦握住,站起来。两个人并肩走向卧室,谁都没有说话。
卧室的灯是暖黄色的。如麦换了睡衣,躺到床上。昱宁躺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你说我们以后会吵架吗?”
“会。”如麦说。
“你会让着我吗?”
“不会。”
昱宁笑了一下。
“那你会怎么办?”
“我会跟你讲道理。”
“讲不过呢?”
“那就继续讲。”
昱宁转过身,面对如麦。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如麦能看清昱宁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闻到昱宁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洗衣液和体温的味道。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这次没有站在门口。”
如麦看着她,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昱宁的脸。指尖从她的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最后停在下巴上。
“我不会再站在门口了。”如麦说,“永远不会。”
昱宁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如麦关掉了灯。
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