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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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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还没有到那一步。她不能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就动用私人关系去查一个人——那样做,和当年霸凌昱宁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但她需要知道更多。

如麦拿起手机,打开了昱宁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停留在昨晚。昱宁发了一句“到了”,她回了一个“嗯”。再往上翻,是旅行时的照片,北极圈的雪、极光、小木屋的壁炉,还有一张昱宁偷拍的她裹着毛毯喝热可可的背影。

她看着那张照片,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停留了很久。

最终,她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今天还有四个病人要见。她需要把私人情绪收起来,把注意力放在那些需要她帮助的人身上。

这是她的职业。

这是她的选择。

下午四点半,如麦结束了最后一个咨询。

今天的来访者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因为校园霸凌被父母送来接受心理治疗。女孩的症状和昱宁当年很像——社交回避、低自我价值感、对学校的极度恐惧。她坐在如麦对面的时候,全程低着头,双手绞着校服的下摆,说话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如麦用了将近二十分钟,才让女孩愿意抬起头看她一眼。

那一刻,她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她很熟悉的东西。

不是恐惧。

是疲惫。

是那种“我已经不在乎了”的疲惫。一种比恐惧更深、更难治愈的东西。

女孩离开的时候,如麦在咨询记录里写下了一行字:“来访者表现出明显的习得性无助倾向,建议监护人密切关注其在校园内的人际互动情况。”

她合上记录本,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习得性无助。

当一个人反复遭受伤害,而所有的反抗和求助都无效之后,她就会学会“不再反抗”。不是因为不痛了,而是因为“反抗也没用”。这是最可怕的部分——不是伤害本身,而是伤害让人相信了自己不配被帮助。

如麦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她想起昱宁第一次走进这间诊室的样子。低着头,不说话,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

而现在,如果那个人真的回来了——

如麦不敢想,昱宁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一点点安全感,会不会像沙滩上的城堡一样,被一阵浪就冲垮了。

她拿起手机,这次没有再犹豫,直接拨了昱宁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如麦?”昱宁的声音有点意外,带着背景里咖啡机运转的低鸣声,“你不是在开会吗?”

“提前结束了。”如麦说,“你在店里?”

“嗯,刚忙完一波,现在没什么人。”昱宁顿了顿,“你要过来吗?”

如麦本来想说“我回公寓”,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嗯。等我半小时。”

“好,给你做杯热可可。”

“不要糖。”

“知道啦,如医生。”

如麦挂了电话,站起来,换下白大褂,拿起包,走出了诊室。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走出医院大门的同一时刻,一个穿着深色卫衣、戴着口罩的人,正站在马路对面的一棵行道树下,手机镜头对准了医院门口的方向。

镜头里,如麦的身影清晰可见。

那个人按下快门,看了一眼照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收起手机,转身走进了人流里。

——

如麦到咖啡馆的时候,昱宁正站在吧台后面,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可可。

“来了?”昱宁把杯子推过来,“尝尝,新到的可可粉,比之前那个牌子苦一点,你应该会喜欢。”

如麦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双手捧起杯子,低头喝了一口。可可的温度刚好,不烫嘴,带着一种微苦的醇厚,咽下去之后舌尖才泛起淡淡的回甘。

“怎么样?”昱宁问,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

“还行。”如麦说。

昱宁知道,从如麦嘴里说出“还行”两个字,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她没忍住笑了,靠在吧台上,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如麦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可可。

“你今天怎么了?”昱宁忽然问。

如麦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怎么了?”

“感觉你一直心不在焉的。”昱宁的目光落在如麦的脸上,像是在读一本很难懂的书,“从昨晚开始就不太对劲。今天也是这样。你来找我,不是因为想喝可可吧?”

如麦放下杯子,抬起眼看着昱宁。

她想说“没什么”,想说“你想多了”,想说“就是工作有点累”。

但她看着昱宁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她很少看到的东西——不是脆弱,不是依赖,而是一种很认真的、想要“被信任”的期待。

昱宁在等她开口。

如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昱宁,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最近……有没有想起以前的事?”

昱宁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间,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她直起身,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吧台,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刻意做出来的:“以前的事?哪方面的?”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如麦没有放过她,“戒同所之前的事。岐川的事。”

抹布在吧台上划出一道弧线,昱宁的手停了。

她没有抬头,声音很轻:“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如麦深吸一口气:“因为我感觉到了什么。你也感觉到了。昨晚你跟我说,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们。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想确认——你觉得,有可能是那个人吗?”

昱宁手里的抹布被攥紧了。

她没有说话。

但如麦看到了她指节泛白的颜色。

店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窗外的桂花树光秃秃的,冬天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晃。远处传来放学的高中生骑车经过的笑闹声,自行车链条哗啦啦地响,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铃铛声。

过了很久,昱宁才开口。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一把大提琴被拧松了琴弦,“我……不确定。可能是因为我想多了。可能是刚回来不太适应。也可能是——”

她停了一下,抬起眼,看着如麦。

“也可能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真的相信过,那个人会放过我。”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平静到让如麦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放下可可杯,绕过吧台,走到昱宁面前,伸出手,握住了昱宁攥着抹布的那只手。

“不管是不是她,”如麦说,“我都在这。”

昱宁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有说谢谢。

但如麦从她微微收紧的手指里,听到了所有没说完的话。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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