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炎抬了抬眼,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淡淡说道:“不用啰嗦,你们店里所有的菜,都上一遍。”
“啥?所有菜都上一遍?”小二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在醉仙楼当差多年,见过不少出手阔绰的权贵,可这么大方,要把所有菜都点一遍的,还是第一次见。
他连忙躬身应道:“好嘞!公子您稍等,小人这就去吩咐后厨,很快就给您上齐!”
小二喜滋滋地转身,快步朝着后厨走去,路过戏台附近时,悄悄冲正在弹琵琶唱曲的姑娘使了个眼色。那姑娘身着一袭素色罗裙,梳着双环髻,容色清雅,眉眼温柔,手中抱着一把琵琶,指尖轻拨,琵琶声婉转悠扬,如泉水叮咚,配上她轻柔婉转的歌声,格外动人,正是醉仙楼里最有名的唱曲姑娘阿沅,不少达官贵人,来醉仙楼,就为了听她唱一曲。
阿沅看到小二的眼色,心中已然明白。她指尖一顿,缓缓收拨,一曲终了,余音绕梁,店内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了几分,众人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阿沅微微欠身,对着众人行礼,随后,拿起琵琶,缓缓起身,朝着桓炎所在的角落走去。
她走到桓炎面前,轻轻放下琵琶,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婉转,如同她的歌声一般:“公子,小女阿沅,愿为公子弹曲助兴,不知公子想听什么?”
桓炎无意揣度人心,更不明人间世故,没有抬头,依旧压低着帽檐,摆了摆手,语气平淡:“随意。”
阿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依旧恭敬地应道:“是,公子。”
她重新抱起琵琶,指尖轻拨,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婉转悠扬的琵琶声,再次响起,配上她轻柔的歌声,缓缓萦绕在耳边。这一次,她唱的是一首人间小调,诉说着悲欢离合,歌声带着一丝淡淡的惆怅,听得人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又有一丝酸涩,恰如这人间的烟火,有温暖,也有遗憾,有欢喜,也有惆怅。
不多时,后厨便陆陆续续上菜了。一盘盘精致的菜肴,摆满了整张桌子,有外酥里嫩的胡饼,有肉质鲜嫩的古楼子,有水盆羊肉、酱肉、腌菜,还有西域传来的饆饠、餢飳,荤素搭配,种类繁多,香气扑鼻。每一道菜,都精致可口,既有本土的风味,又有异域的风情,尽显长安的包容与繁华。
桓炎不再理会周遭一切,拿起筷子,大口地吃起来。他久居天界,吃惯了仙珍美味,如今尝起人间美食,竟也觉得格外可口。他一边吃着,一边拿起手中的酒壶,时不时喝上一口,酒液清冽,美食可口,耳边还有婉转的琵琶声,一时间,他竟有些飘飘然,心中的不满与疲惫,也消散了许多,仿佛忘记了自己下凡的目的,忘记了长安城内的戾气,也忘记了那个失踪三百年的掖尘。
阿沅坐在一旁,一边弹着琵琶,一边偷偷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神秘公子。他身姿高大挺拔,气质不凡,即便只是坐着,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威严,不似寻常的权贵公子那般张扬,反而带着一丝清冷与疏离。他始终戴着斗笠,让人看不清他的模样,只偶尔抬头时,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那眼眸,清冷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不知不觉间,桌上的菜肴,已经被桓炎吃了大半,酒壶也见了底。他放下筷子,伸了个懒腰,身上的慵懒之意尽显,显然是吃得尽兴,喝得畅快。他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袍,准备离开。他终究还有正事要做,不能一直沉溺在这烟火气中,长安城内的戾气,还等着他去查探,离奇的案子,还等着他去破解。
可就在桓炎起身的一瞬,微风自窗外吹入,拂动了他头上的斗笠。斗笠微微倾斜,一缕火红色的头发,从斗笠边缘滑落,垂落在他的肩头。那头发,色泽艳丽,如同燃烧的火焰,耀眼夺目,与他玄色的锦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与此同时,一股浓郁而纯净的仙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清冽而威严,瞬间弥漫了整个醉仙楼。这仙气,纯净而强大,不似人间的凡气那般浑浊,也不似寻常仙者的仙气那般温和,带着一股火神独有的威严与霸气。
桓炎心中一凛,连忙抬手,将斗笠扶正,遮住那缕火红色的头发,同时收敛了身上的仙气。他眉头微皱,心中暗道不好,一时大意,险些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若是惊扰了人间百姓,扰乱了人间秩序,那就不好了。
桓炎不再停留,转身就要快步离开醉仙楼。可他没有注意到,在醉仙楼外,一道细微的黑气,如同鬼魅般,快速从远处流动而来。那黑气,浓郁而阴冷,悄无声息地飘进醉仙楼,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快速地附着在阿沅身上。
阿沅浑身一僵,身体微微颤抖,仿佛被什么东西控制住。原本容色清雅的脸庞,渐渐变得苍白,原本清澈温柔的眼眸,渐渐泛起一丝诡异的红光,那红光,带着一股浓郁的戾气,一闪而逝。
片刻之后,阿沅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她的目光,如同被磁铁吸引一般,死死地锁定了那个即将走出醉仙楼的高大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那笑容,不似她平日里的温柔,让人不寒而栗。
桓炎踏入热闹的夜市之中,刻意收敛了气息,快步朝着暗处走去,准备查探长安城内的戾气来源。可他没注意,身后,那个被黑气附着的阿沅,正抱着琵琶,一步步朝着他的方向走来,眼神空洞,步履僵硬,如同一个被操控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