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光阴,于仙者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于人间而言,却已是沧海桑田。
自荀赞即位,励精图治,三界便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
仙族各司其职,龙族镇守四海,冥界秩序井然,而人间,更是借着这股太平之风,繁衍兴盛,一派歌舞升平之景。其中,又以天启朝最为繁盛。
天启朝女皇英明神武,轻徭薄赋,劝课农桑,百姓安居乐业,府库充盈,文风昌盛。
近日,天启朝迁都长安,这座千年古都,再度迎来了辉煌时刻,街道纵横交错,楼阁鳞次栉比,商旅云集,人声鼎沸,白日里车水马龙,喧嚣不绝,到了夜晚,更是灯火通明,夜市繁华,丝毫不输天界的盛景。
只是,这份表面的繁华之下,却暗藏着一丝不寻常的戾气。自迁都以来,长安城内,接连发生了几桩离奇的案子,官府派人四处查探,却始终找不到蛛丝马迹,一时间,长安城内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有人说,是迁都惊扰了地下的邪祟,有人说,是魔族余孽作祟,暗中残害百姓。
消息传到天界,荀赞震怒,本欲派遣仙将下凡查探,可转念一想,三界太平三百年,仙将久不涉人间事务,恐难适应人间烟火,更难捕捉那隐秘的戾气。
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掖尘。掖尘虽性子偏执,却心思缜密,更曾在人间修行,知晓人心百态。
可转念一想,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掖尘自三百年前,带着青流剑和浮光瓶离开天界后,再也没有回来。于是,这份重担,便落在了掖尘好友——火神桓炎身上。
夜幕降临,长安城内,灯火璀璨。朱雀大街上,灯笼高悬,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各类商贩沿街设摊,叫卖声、吆喝声、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小吃摊前,香气扑鼻,胡饼、饆饠、水盆羊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引得往来行人驻足;酒肆茶馆内,丝竹悦耳,文人雅士吟诗作对,寻常百姓闲谈小酌,一派祥和热闹的市井烟火气。
而在偏僻寂静的暗巷深处,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衣料华贵,绣着暗纹,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一看便非寻常人家之物。
他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斗笠,帽檐压得极低,遮住面容,只线条流畅的下颌及微微抿起的薄唇若隐若现。
他的右手,拎着一壶酒,酒壶是上等的羊脂玉所制,温润通透,即便隔着瓶塞,那浓郁的酒香也能飘得很远,清冽甘甜,不似人间的凡酒那般醇厚,也不似寻常仙酒那般寡淡,一嗅便知,是难得一见的仙品佳酿。
“掖尘这厮,真是个没良心的!”桓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口中骂骂咧咧,语气中不满,“一走就是三百年,音信全无,把三界的烂摊子,全丢给本尊!若不是他执意要去寻找那个魂飞魄散的苌茗,人间这点破事,哪里轮得到本尊亲自下来查看!”
他一边骂着,一边拔开酒塞,仰头喝了一口,酒液入口,清冽甘甜,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一股暖意瞬间蔓延全身,驱散了暗巷的阴冷。可即便如此,他语气中的不满,依旧没有丝毫减少。三百年了,他辅佐天帝,终日操劳三界事务,一刻不得停歇,而掖尘,却只顾着自己的执念,逍遥在外,不管不顾,这让他如何不气?
骂了许久,桓炎心中的火气稍稍平息了一些。目光透过斗笠的缝隙,望向热闹的夜市,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恍惚。他许久没有踏足人间,三百年的时光,人间竟然变得如此繁华热闹,与他记忆中的破败,截然不同。
巷外的灯火,映得夜空一片明亮;往来的行人,络绎不绝,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份人间的烟火气,是天界所没有的,温暖而鲜活,让桓炎的怒意消散了不少。鼻尖袭来美食香气,再加上手中仙酒的引诱,桓炎腹中泛起一阵饥饿。他索性不再停留,拎着酒壶,迈开长腿,朝着那香气最浓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一家酒肆灯火通明,门庭若市,幌子上写着“醉仙楼”三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格外醒目。酒肆内,琵琶声婉转悠扬,夹杂着阵阵欢声笑语,显然是一处热闹非凡的好去处。这醉仙楼,乃是长安城内最有名的酒肆,装修雅致,酒品上乘,美食丰富,上到王公贵族,下到文人雅士,都爱来这里小酌几杯,听曲赏乐。
桓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快步走进醉仙楼。他刻意压低了帽檐,避开众人的目光,寻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这个位置,靠着窗边,既能看到店内的热闹景象,又能观察到窗外的动静,再好不过。
他刚坐下,一个穿着青色短打、手脚麻利的小二,便连忙快步走了过来。小二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见来人衣着华贵,气质不凡,却戴着斗笠,遮住面容,显然是不想被人认出。
小二心中了然,权当是哪家权贵公子,偷偷溜出来偷嘴玩乐,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递上菜单:“不知公子想吃点什么?我们醉仙楼的招牌菜有胡饼、古楼子、水盆羊肉,还有西域传来的葡萄酒、三勒浆,都是上好的佳品,公子要不要尝尝?”